第7章 深堂老謀逢變數,冷苑情道納百川(1/2)
她自以為已算盡了一切,熬幹了心血。
可今日,賈琰……那個瘦弱寡言、幾乎被她遺忘在角落裡的庶孫,竟如一枚突如其來的棋子,狠狠砸入她苦心經營多年的殘局!
白晝那一瞬的氣息……她絕不會錯!
絕非尋常武夫的剛猛氣血,而是融匯天地、牽引法則的「玄門道韻」!「指玄道韻」!
此等境界,豈是常人可窺?
他一個十餘歲的少年,如何能……?
這本該是天大的喜事!
若賈家真出了這般人物,又何須仰仗王子騰之勢?何須再將元春送入那見不得人的去處搏一份虛無縹緲的恩寵?
然一念及此,更深沉的寒意便裹挾著驚懼撲面而來。
令她欣喜的是其才,令人悚然的卻是其心!
那孩子,那般年歲,是如何在王夫人明里暗裡的打壓之下,於那冷僻院落中,不聲不響地修得這一身駭人修為?
十數年如一日的隱忍,伴作痴愚,終日誦經禮佛……這是何等可怕的城府,何等深沉的心機?
他心中,對苛待他的嫡母,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寶玉,對她這偏心的老祖宗,對這表面光鮮、內里傾軋的家族,究竟積攢了多少怨望?
若他只是個尋常少年,縱有怨憤,她自有手段施恩安撫、徐徐拿捏,不難將其心籠絡。
可他不是。
一個身負如此力量、又如此善於隱忍的少年,他的心思,他的圖謀,真是她這深宅老婦能夠輕易揣度、掌控的?
賈母緩緩闔上眼,只覺一股冰冷的疲憊自骨髓深處絲絲滲出。
她執掌這國公府數十載,歷經風浪,自認早已洞悉人心世情。
可此刻,面對這個驟然顯露崢嶸的庶孫,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種不願承認的……心悸與無力。
……
這夜,長得似乎沒有盡頭。
賈母院內碧紗櫥里。
林黛玉裹於錦衾之中,卻是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白日的喧囂混亂,此刻皆化為無數碎片,在她腦海中縈迴不去。
初入賈府的忐忑,外祖母含淚的憐愛,幾位姐妹悄然打量的目光,下仆們審度權衡的眼神……無不令她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一顆七竅玲瓏心時刻緊繃著,唯恐行差踏錯,被人輕賤了去。
而後,便是那場驟起的風波。
寶寶玉摔玉時的狂態,滿屋人的驚慌失措,舅母那冰冷如霜的眼神……最後,是那塊玉石碎裂的脆響,以及那個清瘦少年瞬間成為眾矢之的的畫面。
想到賈琰,黛玉心尖便是一顫,泛起一種同病相憐的淒楚。
他雖姓賈,是這府里的正經爺們,可那處境,瞧著竟比自己這投奔來的外姓人還要孤清幾分。
他獨立於眾人怒目之下的沉默,他最後扶著那位怯懦姨娘離去時,挺得筆直卻無端令人心酸的脊背……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一句殘詩莫名湧上心頭,喉間頓時如同哽住,澀得發疼。
她如今雖得外祖母庇護,終究是寄人籬下,孤苦無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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