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韓貂寺宣旨意深,璉二嫂遣平兒詢(2/2)
平兒見他年紀雖小,應對卻從容沉靜,心下稱奇,忙側身讓路:
「哥兒客氣了,原是我分內的事。哥兒請。」
賈琰起身,行至四兒身旁時略停一步,伸手虛扶了她一把,一絲寧和之力悄然拂過,道:
「不必惶恐,日後安心在院裡待著便是。」
說罷,便隨平兒出院而去。
四兒怔怔望著兩人背影,只覺這位琰爺昨日後,竟似與往日不同了。
……
榮禧堂內,香燭之氣未散,御賜之物靜列一旁,氣氛卻凝重異常。
賈母歪在正中的羅漢榻上,面色疲憊,闔目養神,手中緩緩捻著沉香木念珠。
賈赦、賈政兩兄弟分坐左右下首,臉色皆是不佳。
王夫人與邢夫人侍立一旁。
堂下,賈環、賈蘭、賈琮三人垂頭跪著。
「說!」
賈政聲音沉鬱,帶著壓抑的怒火:
「誰准你們私自出府的?還跑到那等雜亂市井之地去!」
賈環嚇得一哆嗦,忙磕頭道:
「老爺息怒!是…是琰哥兒說要做東道,請我們出去喝茶聽說書…我們,我們原是不敢的,但琰哥兒一再堅持……」
他語速很快,將自己摘得乾淨。
蘭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賈政盛怒的臉色和賈環不斷使來的眼色,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賈琮更是嚇得只會磕頭,話都說不全乎。
「做東道?他倒大方!」
賈赦冷哼一聲,插話道:
「一個庶子,月例幾何?竟敢擅作主張,帶兄弟出府胡鬧!眼裡還有沒有規矩!」
賈政臉色更加難看,盯著賈環:
「就算是他要出去,你們就不知道攔著?不知道回稟長輩?就由著他胡鬧?」
賈環縮著脖子,小聲道:
「我們勸了…勸不住…琰哥兒他今日似乎…像是魔怔了…我們…我們攔不住……」
他含糊其辭,想起府外賈琰轉身的那一幕,不敢說得太具體,總之他覺得自己也沒說謊。
「魔怔?」
賈赦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陡然提高,轉向賈母:
「母親!還有更不成體統的!那琰哥兒回來時,竟是從正門大搖大擺走進來的!中門是何等地方?豈是他能僭越的?豈是他一個庶子能僭越的?這眼裡還有沒有家法規矩了!」
此言一出,賈政和王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賈赦這話,明著罵賈琰不知禮數,實則是暗諷二房治家不嚴,連個庶子都管教不好,才會出此狂悖之徒。
王夫人氣得手指冰涼,死死攥著帕子,卻因是弟媳身份,不好直接反駁大伯子。
賈政更是額角青筋跳動,厲聲道:
「反了!真是反了!」
他此刻只覺得顏面盡失,尤其在剛剛接完聖旨上褒獎賈家教子有方,這時家中就出此等醜事。
賈母依舊闔著眼,仿佛睡著了一般,但微微繃緊的唇角顯示她正聽著。
王夫人見賈政雖怒,卻只罵「反了」,並未如對待寶玉那般立刻就要「堵起嘴來,著實打死」的架勢,心下更是堵得慌。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聲音依舊是平日那副溫婉平和的調子,緩緩開口:
「老爺息怒。哥兒們不曉事,慢慢教便是了。只是…說起琰哥兒,今日晌午在廚房那邊,似乎也…也有些不妥當。聽底下婆子們嚼舌,說是因為幾句口角,竟…竟動了手,還拿磚頭傷了個老嬤嬤。我原想著他身子弱,許是無心之失,已經讓鳳丫頭去安撫處置了。卻沒想…唉,這孩子平日裡看著最是安靜不過,讀經念佛的,怎地今日接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