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虛一夢驚初醒,通靈玉碎風波生(2/2)
她語聲不高,卻字字森寒,那「打死」的意味,已不言自明。
邢夫人一旁以帕按唇,似勸非勸:
「弟妹消氣,哥兒許不是故意的,年輕骨嫩,經不起…」
話雖如此,眼底那點看熱鬧的光卻掩不住。
滿屋丫鬟婆子得了嚴令,互遞眼色,終硬著頭皮圍攏上前,見賈琰獨立沉靜,竟一時躊躇,不敢動手。
紛亂之中,無人留意角落裡的黛玉。
她初來便逢此禍事,臉白如雪,纖指緊絞衣角,貝齒輕咬下唇,望那場中瞬間眾矢之的的清瘦少年。
見他孤身立在眾人洶洶怒目之下,身形單薄如紙,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想起自己孤身寄人籬下的境遇,心下不由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酸楚。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賈琰,卻只垂手而立。
面色猶帶病氣,身形依舊瘦弱,可眉宇間氣度,已迥異往常那低眉順眼之態。
無驚無懼,無慌無措。
只靜立原地,目光沉靜地對上那些或怒或懼或冷的視線,仿佛眼前這喊打喊殺的陣仗,與己毫無干係。
……
且說榮慶堂內亂作一團時,榮國府榮慶堂東路書房卻另是一番光景。
賈政正與初至京師的賈雨村分賓主落座,小廝奉上茶來。
書房內爐火正暖,墨香淡淡,與前頭喧囂恍如隔世。
賈政雖素來端方,此刻面對舊日妹丈舉薦、又剛護送外甥女前來的賈雨村,面上也勉強擠出幾分客套:
「雨村兄一路辛苦。黛玉年幼失恃,多賴兄台護送方能抵京,賈某在此謝過。」
賈雨村忙欠身還禮,言辭極是謙恭:
「政公言重了。此乃晚生分內之事,豈敢當謝。林小姐蘭心蕙質,一路甚是安穩。只是晚生見小姐似有不足之症,還需好生將養才是。」
他言語得體,目光卻不露痕跡地掃過書房內陳設,心下自有盤算。
二人正寒暄間,忽聽外間一陣急促腳步聲,不等通報,門帘「嘩啦」一聲便被撞開!
只見賈環氣喘吁吁闖了進來,髮髻歪斜,錦衣沾污,帶著哭腔尖聲道:
「老爺!不好了!琰哥兒要被打死了!就在老太太屋裡!太太喊著要立時打死!」
賈政正端茶欲飲,聞此言手猛地一抖,茶盞「哐當」落在炕几上,濺濕衣袍。
他先是一愕,隨即怒氣沖頂。
既氣後院婦孺鬧出不堪動靜,更氣賈環在外客面前失儀!
「放肆!」
賈政猛拍案幾,霍然起身,臉色鐵青:
「胡唚什麼!沒看見有客在麼!」
賈環被吼得一哆嗦,語無倫次:
「真…真的!寶玉見了林妹妹就惱了,把自己那玉摔了!琰哥兒伸手去接,沒接穩,玉就碎了!老太太氣背過去,太太說要打死琰哥兒出氣!」
「什麼?」
賈政一聽「通靈寶玉」被摔碎,眼前一黑。
那玉的來歷他是略知一二的,關乎寶玉性命,更關乎賈府運數,豈是等閒!
一旁的賈雨村早已站起身,面露恰到好處的關切,拱手道:
「政公,家中既有要事,晚生不便打擾,先行告退。」
目光卻飛快掃過震怒的賈政和嚇哭的賈環。
賈政此刻也顧不得禮儀,強壓著怒火對賈雨村匆匆一揖:
「家教不嚴,讓雨村兄見笑了。恕賈某失陪。」
說罷鐵青著臉大步外走,厲聲吩咐:
「取我大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