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政老傾囊訴肺腑,璉二持帖遇奇人(上)(2/2)
賈政卻兀自沉浸在思索中,並未留意賈琰神色。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周姨娘懷胎時的片段,那時似乎確有幾番驚險,不是莫名動了胎氣,便是飲食上偶有差池,請醫調治也總不盡順暢。
彼時只當是婦人懷胎不易,尋常坎坷,如今瞧見賈琰這先天不足的根底,再串聯起那些零碎舊事……
一個模糊卻令人不寒而慄的念頭驟然划過心頭,莫非……?
一股混雜著惱怒與羞愧的熱流猛地衝上賈政的頂門,直氣得他手指微顫。
蠢婦!
真是蠢婦!
只顧著後宅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計,竟險些毀了我賈家一個可能成器的子弟!
他幾乎要拍案而起,旋即卻又硬生生忍住。
想到王氏背後的王家,想到如今在京營節度使任上的王子騰……諸多利害關係瞬間壓下了他的沖天怒火,只餘下一腔憋悶與無力感在胸中翻湧。
他再看向眼前沉默不語的賈琰時,目光中不禁帶上了幾分愧疚。
這孩子……原該有更好的根基,卻因內宅陰私和自己這個父親的疏於過問,而落得如此先天不足。
千錯萬錯,終究是自己治家不嚴、察事不明的過錯。
賈政現在想到了,賈琰卻是一出生時便有了猜測,孤兒才有這十年的忍隱。
強壓下心頭翻湧的寒意,抬眼直視賈政,忽而問道:
「父親想必亦曾修習此法?」
賈政面上頓時閃過一絲窘迫與愧色,略偏過頭,低聲道:
「此功……原只有兩府嫡脈繼承人才有資格習練。為父……為父當年……」
他頓了頓,似有些難以啟齒:
「是你祖母,憐我向學之心,再三央求了老國公,方才破例允我修習。」
言罷嘆息一聲,聲氣愈低,滿是悵然:
「只可惜為父天資駑鈍,又……又過於耽溺科舉詩文,未能潛心鑽研於此道,至今……至今也不過堪堪臻至五品之境,與我那工部員外郎的職銜,倒是……正好相配。」
言下之意,竟是修為與官階相同,皆是五品,其中自嘲與遺憾之意,不言而喻。
話至此處,賈政面上自嘲之色愈濃。
他目光掃過齋內滿架詩書,又似透過窗欞望見了整個日漸傾頹、後繼無人的國公府,聲音里透著一股筋疲力盡的疲乏:
「為父無能,空有報效家國之心,卻天資有限,困於這五品之境,再難寸進。放眼如今這府里,敬大哥避世出家,你大伯父耽於享樂,珍哥兒、璉兒之流更是酒囊飯袋,不堪造就!一大家子,竟尋不出一個能扛鼎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