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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指鋒落處驚朱門,北涼刀下斷愚魂(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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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聽竹苑東廂。

晨光熹微,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賈琰立於書案前,挽袖研墨,神情專注。

上好的宣紙鋪開,他拈起一支狼毫,筆尖飽蘸濃墨,手腕懸停片刻,隨即落下。

一個個名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帶著一股冷冽的殺伐之氣,躍然紙上:

賴大、賴升、周瑞、吳新登、戴良、錢華、王善保家的、周瑞家的、來喜家的—再往下,名字愈發令人心驚肉跳—

賈珍、賈赦、賈璉、王熙鳳—寧榮二府,從上到下,但凡手中曾不乾淨的,無論主子奴才,竟無一遺漏!

墨跡淋漓,仿佛不是寫在紙上,而是刻在這些人的命數之上。

賈琰寫得很慢,每一個字落下,識海中的灌愁海便隨之微瀾,將那些名字主人此刻或惶懼、或怨恨、或強作鎮定的情緒,一一映照分明。

經過這一日一夜的發酵,誰貪得多,誰陷得深,誰在暗中串聯,誰想金蟬脫殼,在他心中已如掌上觀紋。

寫罷,他擱下筆,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紙,輕輕吹了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焦大。」

他並未回頭,只淡淡喚了一聲。

「老奴在。」

一個蒼老卻異常洪亮的聲音應道。只見賈琰身後,立著一位身形魁梧的老者。他鬚髮皆白,臉上溝壑縱橫,記錄著歲月的風霜與烈酒的侵蝕,但那一雙老眼,此刻卻不再渾濁,而是精光四射,腰杆挺得筆直,如同雪壓不彎的老松。

此人正是寧國府的老僕,焦大。

此時的焦大,與往日那個借酒澆愁、動輒醉罵的頹唐老朽判若兩人。

那日賈琰自玄真觀歸來,手持賈敬親予的對牌,第一個尋到的,便是這個曾於寧國府門前,指著賈珍鼻子罵出「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最終在賈府抄家時一頭撞死在石獅子上的忠烈老僕。

焦大的一生,都與賈家榮辱與共。

當年是他,在屍山血海中,將寧國公賈演從死人堆里背了出來,自己挨著餓,去偷了東西來給主子吃,兩日沒水,得了半碗水給主子喝,他自己喝馬溺。

這份救命之恩,這份赤膽忠心,天地可鑑!

寧榮二公在世時,他何等風光?

便是賈代化、賈代善見了他,也要客氣地稱一聲「焦大哥哥」。

可自打老國公們去後,他看著這些後代子孫,一代不如一代,驕奢淫逸,不學無術,

將祖宗掙下的家業一點點敗光。他提著頭、拼著命救回來的國公爺,留下的基業,就被這群不肖子孫如此糟踐!

他看得越多,心就越涼,氣就越盛。

滿腔忠憤無處發泄,只得寄情於酒,終日醉醺醺的,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這些不成器的東西,罵他們是「畜生」、「忘八羔子」,恨不得他們立刻死了乾淨!

成了府里內外人人厭棄的老厭物。

可罵歸罵,國公爺臨終前交託的事情,他卻從未敢忘。

數十年來,他在賈家的莊子上,憑藉昔年戰場上的人脈和手段,暗中栽培、收攏舊部子弟,一代代,竟也訓練出了一支不下二百人的衛隊。

這些人,平日為農,閒時操練,個個弓馬嫻熟,忠心不二。

這是他為賈家留下的最後一點骨血,一點可能燎原的星火。

賈敬還當家時,雖不重視武備,銀錢供給還算及時。

可到了賈珍手裡,心思全在花天酒地上,對這批「無用」的衛士,銀錢是一次比一次剋扣,近些年,更是直接斷了供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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