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死有餘辜(2/2)
臉上、脖子上、所有裸露的皮膚都腫脹得發亮,布滿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蟄痕,有些地方已經潰爛流黃。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映著慘澹的月光,卻什麼也照不進去了。幾隻晚歸的飛蟻在他腫脹的嘴角邊爬動。
周圍很安靜,只有山風吹過松針的嗚嗚聲。
沒有掙扎的痕跡,沒有呼救的跡象。
他大概是在極度的痛苦和窒息中,獨自一人慢慢僵冷在這裡。
「死有餘辜。」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地響起,砸在寂靜的林間,沒有迴響。
腦子裡閃過他先前貪婪算計的眼神,還有更早以前聽過的、關於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當。
為虎作倀,欺軟怕硬,最終死在幾隻毒蜂之下,倒也像個諷刺的註腳。
我沒有停下腳步。沒有去探他的鼻息,沒有去合他的眼睛。
只是經過時,目光在他那張可怖腫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確認了那股毫無生氣的死寂。
風似乎大了些,吹得林葉嘩嘩作響,也吹散了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屍體的微甜腐敗氣。
我拉緊背包帶,腳步未緩,徑直穿過了這片被死亡暫時占據的林間空地。
前方的山路向下蜿蜒,隱入更深的黑暗。
背後的炸塌的洞穴,身旁僵冷的屍體,都被迅速拋在身後。
只有懷揣著的那份不知是福是禍的「秘密」,沉甸甸地貼著我,隨著心跳,一下,一下,指向山外未知的、但必須去面對的前路。
我加快了下山的步伐,將月光、松影、以及那具逐漸被夜色吞沒的軀體,統統留在了身後的山巒里。
黎明前最沉的黑,緊貼著山脊線流淌下來。
我踩著露水打滑的碎石和草根,幾乎是半跑著下到了山腳的河谷地帶。
身後的山巒只剩下一個龐大猙獰的剪影,吞沒了昨夜所有的硝煙、螢光與死亡。
河谷里霧氣瀰漫,冰冷潮濕,吸進肺里讓人頭腦清醒得發痛。
我在一塊背風的大石後停下,第一次認真檢查那個從倭人背包里奪來的戰利品。
除了壓縮食物、水壺、繩索等常規物品,底部壓著一個防水油布包。
解開綁繩,裡面是一疊用塑料膜仔細封好的文件,幾張更陳舊的地圖,以及一個硬殼筆記本——比岩腔里發現的那本更厚,封面印著某個模糊的徽記。
沒時間細看。
我將油布包重新捆緊,塞進自己背包深處。然後,才取出貼身收藏的密封袋。
借著逐漸亮起的熹微晨光,那幾片金色小葉顯得更加剔透。
溫潤的玉髓質感下,淡金色的葉脈仿佛有極細微的光質在緩慢流動,看久了竟有些目眩。
密封袋內壁凝著些許水汽,但葉片本身乾燥而飽滿,散發著一種極其清淡的、類似於雨後金石的氣息,與洞穴中那甜膩腐敗的暗香截然不同。
指尖隔著塑料薄膜輕輕觸碰,那股溫熱的暖意依舊,甚至更明顯了些。這絕不是普通植物該有的特性。
「延壽之機……」我喃喃重複著筆記本上的字眼,心頭卻毫無喜悅,只有沉甸甸的警惕。
能讓倭人如此執著,甚至付出生命去尋找的東西,背後牽扯的因果,恐怕遠比「延長壽命」本身更要命。
我將密封袋重新貼身藏好,那股暖意成了心跳之外另一個清晰的節拍。
表面上看,線索似乎都斷了。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一旦被挖出來,就再也按不回去了。我手裡的這幾片葉子,就是一顆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