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解法(1/2)
北涼王府占地極廣,處處金碧輝煌,珍奇古玩隨意陳設,奢華至極。
李煥看得咋舌。
清涼山富可敵國的傳聞,果然不虛。
「王府真有萬鯉朝天的奇景?」李煥問道。
「自然。」徐嘵帶他穿過重重院落,來到一片廣闊湖泊。說是湖,卻如海般望不到邊際。
湖中荷花搖曳,錦鯉成群。
李煥接過餌料撒向湖面,霎時間萬鯉爭食,如繁花綻放。
「妙哉。」
正在此時,一名僕從匆匆趕來。徐嘵淡然問道:「何事?」
「王爺,李先生出閣了。」
徐嘵眸光一凝。自洪嘉北奔後,李亦山已閉關十年,今日竟破例出閣?
他略作沉吟,看向李煥:「先生,亦山想見你,不知可否方便?」
「見我?」李煥一愣,隨即笑道,「方便,自然方便!李先生現在何處?」
「前方帶路。」
報信的僕從在前引路,不多時,李煥與徐嘵便望見一位裹著狐裘的瘦削老者靜立路口,雙目微闔。
此人正是徐嘵麾下首席謀士,以狠辣計策震懾天下的毒士李亦山。
「師父!」徐奉年欣喜地快步上前。
聞聲,李亦山倏然睜眼。
「亦山,你身子弱,何必親自下山?」徐嘵皺眉責備。
「無妨。」
李亦山擺擺手,目光轉向李煥。他久聞其名,今日方得一見。
眼前的李煥,比他預想中更為年輕。
「李兄。」
李亦山拱手致意。
徐奉年暗自吃驚——素來孤傲的師父,竟與李先生平輩相稱?
「李先生。」
李煥鄭重回禮。
「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亦山發出邀請。
「好。」
二人並肩離去。行至岔路時,李煥忽然扶住踉蹌的李亦山,嘆道:「先生若想見我,遣人傳話便是,何苦強撐病體奔波?」
他早看出對方已是油盡燈枯。
「若遣人相邀,只怕李兄疑我仗勢壓人。」
李亦山喘息著笑道:「況且……我猜你未必肯來。」
「先生錯了。」
李煥搖頭:「我不但會來,更願與先生手談一局。」
「甚好!」
李亦山眼中泛起光彩。
涼亭臨湖,微風拂面。
黑白落盤時,李亦山忽然開口:「李兄可知我此行為何?」
「略知一二。」
李煥執子沉吟:「先生欲邀我入聽潮閣,為北涼運籌帷幄。」
「正是。」
李亦山落下一枚黑子:「我遍觀天下英才,唯李兄可繼我之志。為此……我已等候多時。」
「為何不考慮小徒陳希亮?」
李煥挑眉:「他亦能為北涼效力。」
「陳希亮才具雖佳,但時機未到。」
李亦山咳嗽數聲:「如今大離、北莽虎視眈眈,北涼等不起十年。」
「先生過慮了。」
李煥抬眼望向湖面。北涼局勢,他豈會不知?
「變數自李兄入涼便已開始。」
李亦山指節叩響棋盤:「不出旬日,大離問罪詔書必至涼州,屆時……」
李煥指間白子微微一頓。
自己竟有這般分量?
「李兄以為,北涼還能撐多久?」李亦山輕聲問道。
「難說。」李煥搖頭。
「呵,其實……咳咳……我也不知。」李亦山低笑兩聲,掩唇輕咳,隨後將指間棋子擲入簍中,肅然拱手:「北涼蓆謀士李亦山,懇請先生入閣,為蒼生計。」
不遠處,眾人見此情景,皆露驚色。徐奉年揉了揉眼,徐芷虎微微張口,唯有徐曉與徐謂熊神色如常,似早有所料。
涼亭內,李煥再度搖頭:「人各有志,我志不在此,李先生不必強求。」北涼蓆的名號不過是虛銜,李亦山如今的境遇便是前車之鑑,他豈會自陷泥沼?
「明白了。」李亦山頷首,蒼白的面容忽現一抹血色。
李煥心知,這是油盡燈枯之兆。
「李先生可有未了之願?」他低聲問。
「待我死後,奉年必會求李兄救我,屆時……望李兄拒絕。」李亦山望向遠處的徐奉年,目光堅定。
「為何?」李煥皺眉。
「早該赴死之人,苟活至今已是僥倖,該去贖罪了。」李亦山淡然一笑。
「當真?」
「當真。」
「不悔?」
「不悔。」
「北涼呢?就此放手?」
「放手,太累了。」李亦山瞥向未竟的棋局,輕嘆:「可惜未能與李兄終局。」
「便算作和局吧,如何?」李煥提議。
「好。」李亦山遠眺聽潮湖,十年來首次靜賞湖光。
漸漸地,視線模糊,眼皮沉重,意識渙散……
眾人察覺異樣,疾步趕來。軒轅青峰等人僵立當場,徐奉年悲慟難抑,忽見李煥,眼中驟亮:「先生!能救師父嗎?」
「廢話,我豈會失手?」李煥斜睨他一眼。
「求先生施救!」徐奉年深深一揖。徐曉亦投來期盼目光。
李煥略作沉吟:「救他不難,只是……」
「先生但說無妨。」徐曉沉聲道。
「李先生臨終囑託,生死由天,莫行逆命之舉。」李煥如實相告。
「他當真如此決絕?」
見李煥應允,徐嘵沉默片刻,看來亦山這些年確實心力交瘁,否則不會萌生此念。
徐嘵轉頭望向徐奉年:「奉年,不如——」
「不如什麼!」
徐奉年直接打斷,指著徐嘵怒斥:
「師父糊塗,你徐嘵也跟著犯糊塗?我告訴你,師父絕不能死,我也不准他死!」
說罷,徐奉年鄭重對李煥道:「請先生務必施救,事後我自會向師父解釋!」
「王爺?」
李煥看向徐嘵確認。
「亦山這些年確實疲憊不堪,我能理解,但眼下北涼危局,實在離不開他!」
徐嘵朝李煥拱手:「懇請先生救亦山一命。」
徐堰彬等北涼眾人亦齊齊行禮。
「好。」
李煥沉吟片刻,點頭應下。
李亦山確實不能死,他若離世,北涼便失了智囊,如同猛虎斷爪,任人宰割。
北涼若敗,對他亦無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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