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賢者之名,傳遍南境(2/2)
於是片刻後,他也握著少女的手在篝火旁翩翩起舞。
得益於狩獵者超乎常人的身體協調性,他甚至跳的比夏明宇還好看很多。
就在氣氛最熱烈之時,有人唱起了前段時間一位吟遊詩人路過村莊,留下的《賢者讚歌》,據說他曾親眼目睹過賢者大人,並調查記錄過賢者的善舉。
「聽吶,風兒穿過南境,帶來遠方的傳說~」
「一位賢者,他行走於塵世之間,腳步堅定而沉默~」
「他曾踏入那污穢之地,妓院的陰影深處~」
「那裡充斥著貪婪與罪惡,純潔的靈魂被欲望束縛~」
「噢——黑荊棘中的紅玫瑰,他撕開天鵝絨帷幕下的毒瘤,讓妓女們的鐐銬化為灰燼紛飛~」
「失子的瘋癲農婦,狂妄的高呼賢者為子,人們以為她要迎來刀劍,卻是他的擁抱與祝福~」
「因他知道,真理與正義,屬於國王也屬於乞兒,屬於每一個沐浴星光的靈魂~」
「謹以此,為那位黑髮黑瞳的賢者而歌~」
唱著唱著,村民們漸漸發現了不對。
黑髮黑瞳人們望著篝火旁那名摟著少女正全心跳舞的青年,眼神漸漸古怪起來。
於是,待夏明宇結束了舞蹈,正要與安麗亞擁吻之時,卻發現村莊裡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那股視線驚異而又充滿了崇敬。
「尊敬的閣下,莫非您就是為我們帶來福澤,清掃罪惡的賢者夏明宇大人嗎?」
先前的老者顫顫巍巍的來到夏明宇身前,滿臉激動的問道。
夏明宇:「」
有時候太過出名也不是件好事啊!
刀鋒城。
晉升為超凡騎士後,萊奧還沒放鬆幾天,便與城堡的一眾同僚騎士們被下發了任務——鎮壓暴民。
「我們要黑麵包,把我們的糧食還給我們!」
成百上千的暴民們像潮水般湧向街道,並不斷前進,不出意外他們最終的目的地是刀鋒城的中心——赤狐堡。
他們一個個骨瘦如柴,臉龐瘦削而蒼白,眼窩深陷,舉著木棍,石塊和鏽跡斑斑的農鎬,神色滿是憤怒與絕望。
而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位位穿著精良鎧甲,戴著精鋼頭盔,渾身密不透風只露一雙眼睛的超凡騎士。
在這些騎士身後,還有數百名穿著皮甲,目光冷峻的持槍士兵。
「再前進一步,殺無赦。」領頭的騎士長冷冷道。
暴民們猶豫片刻,再次像潮水般衝去,飢餓已經令他們失去了理智,也忘記了刀劍的鋒利。
「找死,所有人,上!」騎士長眼神一冷,下令並身先士卒的舉劍沖了過去。
鏘鏘鏘!
伴隨著刀劍的呼嘯聲,劍刃刺穿血肉,帶起一片片血花。
暴民們的怒吼瞬間被慘叫淹沒,石塊與木棍在鎧甲上被輕易彈開,毫無作用。
在超凡騎士的偉力下,這些暴民們瞬間哭嚎著想要逃跑,卻只能一個接一個的倒下,鮮血染紅了石板。
「哼,看你們還敢不敢要麵包。」
騎士長滿意的收回已被染成紅色的長劍,但隨後卻發現有一名騎士遲遲未動,反倒神色呆滯的跪倒在一名奄奄一息的暴民身旁。
該死,騎士跪在平民身旁,這成何體統?!
騎士長本已舒展的眉頭又緊緊皺了起來。
鎮壓暴民?!
起初接到這個任務時,萊奧是激動又興奮的。
一來這是他在赤狐堡待了這麼多年,接到的第一個騎士任務,這無疑是城堡上下以及那位瑪莎伯爵對他的認可。
二來暴民二字,一看就知道是些凶神惡煞的惡徒,身為騎士,自當要掃清罪惡!
可是,直到親自來到現場與「暴民」對峙後,他所有的幻想與興奮便全部被打破了。
面前骨瘦如柴,穿的破舊麻衣在寒風裡凍得瑟瑟發動,只想要一個摻雜木屑黑麵包的饑民,真的能稱作是「暴民」嗎?
甚至,他還在這些「暴民」里看到了不少貧民窟時的同齡夥伴,雖然他們肯定認不出現在一身鎧甲的棕鼻子,可他還能認出他們。
於是萊奧徹底愣住了,他沒有遵循騎士服從命令的天職,完全無視了騎士長的命令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直到一道熟悉的慘叫聲將他驚醒,他才注意到,不遠處一名倒在地上,心口被刺穿血流不止的暴民,竟是昔日在他年幼時竟然給他食物的鄰居大叔!
「巴倫大叔,您還記得我嗎?我是棕鼻子!」
他踉踉蹌蹌的走過去跪倒在對方身旁,帶著些許哭腔問道。
瀕死的男人看著面前高大的騎士,好半天才找回了那個怯弱男孩的身影。
男人艱難的舉起沾血手指,在地上竭盡全力寫下一個娜字,便合上眼睛再無聲息。
萊奧在一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莎娜是鄰居巴倫大叔的女兒,雖然時常討厭自己經常去找巴倫大叔要吃的,卻總會在臨走時悄悄遞給他一塊小小的黑麵包。
「萊奧,你還好嗎?」
這時騎士長走了過來,本想先責罵一頓的他在認出了萊奧的身份後語氣緩和不少,甚至帶著一絲關切。
畢竟平日練武場的修煉里,就屬萊奧最為刻苦。
而且以平民加護在十六歲之前便成就超凡騎士,不出意外未來定能成就晨星騎士接替他的位置,為主君盡忠。
然而出於意料的,萊奧竟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他,急匆匆的往遠去跑去。
騎士長:「???」
貧民窟。
萊奧久違的再次來到了這裡,與以前不同,這裡如今更加荒涼,生活在這裡的人們也更加的骨瘦如柴,甚至可以說只剩一層皮。
一身鎧甲的他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這股目光警惕而又帶著濃濃的仇恨,刺得萊奧渾身發麻。
循著幼時的記憶,他找到了昔日那破爛的小家,如今那已經成了一群流浪貓的居所。
而在旁邊,正是巴倫大叔的家,他慌亂的推門進入,便見到一個骨瘦如柴的女孩倒在冰冷的地上。
她的臉頰深深凹陷,皮膚慘白得近乎透明,隱約可見皮下青色的血管。
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如今半睜著,眼神渙散,仿佛什麼也看不見。
女孩的身體瘦得幾乎只剩一層皮包住骨頭,肋骨在單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見,仿佛隨時會刺破皮膚。
萊奧顫抖的伸出手指放在女孩鼻間,儘管這些年來作為騎士所學的知識已經能令他辨認死人,可他仍在渴求一個奇蹟,就像當年一無所有的他遇到王子殿下一樣。
然而,這一次奇蹟沒有發生。
一瞬間天旋地轉,萊奧猛地倒在地上,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在埋葬了莎娜後,萊奧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回到赤狐堡的。
他只是一直低頭走著走著,撞到頭了就再換個位置走,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走回了赤狐堡。
剛一回到城堡後,他便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嚴厲的懲罰——關入禁閉室整整一月!
無視命令,頂撞上級,惡意脫離任務,遲遲未歸數罪併罰,換其他騎士可能已經被扒掉鎧甲,逐出城堡了。
他還能留在城堡,已經是大小姐羅莎不斷求情的原因了。
可即便如此,關入禁閉室整整一月也絕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因為禁閉室里幾乎沒有陽光,而且不允許有任何人與其對話,包括送餐的傭人。
這無疑會對待在裡面的人產生極大的心理壓力,甚至存在有人因為在禁閉室關太久,出來後瘋掉的先例。
禁閉室里。
萊奧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四周黑的他看不見自己手指。
在這狹小寂靜的空間裡,他的軀體確實痛苦,可仍不如他那仿佛被無數藤蔓纏住的心臟劇痛。
每一道藤蔓,都是對他內心的質問。
我這麼努力的修煉,難道就是為了欺壓同胞嗎?
為什麼我沒有早點回到貧民窟救下巴倫大叔與莎娜,我明明可以做到的?
是瑪莎伯爵搶走了大家的糧食,我應該殺了他為巴倫大叔報仇嗎?可他是羅莎小姐的父親,我不能恩將仇報。
啊!我到底是有多麼自私,多麼醜態,多麼好色啊
一道道內心的詰問,令他痛苦的在地上來回打滾,仿佛身處比死亡還要壓抑的地獄。
在他的意識漸漸模糊之際,他又看到了那團熊熊燃燒的炬火。
星火殿堂。
十二根漆黑稜柱上,右邊第二根稜柱上的炬火明暗不定。
在被那些得知他賢者身份,於是瘋狂敬酒的村民們灌醉後,夏明宇便來到了這裡。
此刻萊奧正一個人埋頭蹲在殿堂的角落,而塔梅爾蘭與海格克斯正站在他身後擔憂的望著他。
「殿下,萊奧他來到這裡後,便一直一言不發,他似乎很悲傷。」
見夏明宇出現後,塔梅爾蘭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走到他身旁耳語道。
在這些天的教導里,他與拼命鍛鍊的萊奧漸漸產生了師徒羈絆,而且也從男孩每次想說卻說不出來的緊張表情里,察覺到了些許秘密。
他知道,這份秘密只有殿下知曉,因此也只有殿下能夠安撫此刻的萊奧。
「交給我吧,塔梅爾蘭,海格克斯,你們今天暫且退去,做個好夢吧。」
夏明宇平靜道。
「是,殿下。」
二人微微躬身行禮,隨後身體便漸漸透明,直至消失不見。
隨後,夏明宇默默再次從書架的最底層,被一堆書籍掩蓋住的地方,拿出了那本《赤紅之火傳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