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誰都操心,卻又不知道操的什麼心(2/2)
班級量化分,雖然對學生個人沒直接影響,但關係到班主任的考核和班級評優。
要是因為自己讓班級被扣分,回頭班主任肯定得找麻煩。
「孫磊你他媽敢!」
趙強也火了,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孫磊臉上。
「你動我一個試試?我看你今天能把我怎麼樣!」
其他體育生也圍了上來,氣勢洶洶。
孫磊帶來的兩個組員都是高一的學生,哪見過這陣勢,嚇得往後縮了縮。
孫磊自己也有點發怵,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色厲內荏地喊道:
「你們想幹什麼?想打架嗎?違反校規還有理了?!」
「我去叫老師!」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
坐在長椅上的徐豪傑,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皺了皺眉。
他知道,孫磊是在嚴格執行王主任的命令,從「規定」上講,沒錯。
但這些體育生,特別是自己班的那幾個,平時關係都還行,也知道他們訓練辛苦。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這所謂的「嚴格」,純粹是為了應付領導檢查的形式主義。
過了今天,一切照舊。
為了這種面子工程,讓同學之間鬧得不愉快,甚至可能引發衝突,值得嗎?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走了過去。
「吵什麼呢?」
徐豪傑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部長」的威嚴。
看到他過來,爭執的雙方都稍微安靜了一些。
孫磊像是看到了救星,趕緊說:
「部長!您看他們!不穿校服,還耍橫!」
趙強一看是徐豪傑過來了,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
他跟徐豪傑關係不錯,平時在班裡也算能說得上話的朋友。
他知道徐豪傑雖然是學生會的「官」,但為人挺隨和,不像孫磊那樣死板教條。
他還以為徐豪傑今天又睡過頭沒來執勤呢,沒想到關鍵時刻出現了。
「老徐,你可算來了!」
趙強趕緊說道,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和抱怨:
「你看看孫磊今天發什麼瘋?非要我們回去換校服!我們剛訓練完,一身汗,怎麼換?」
其他體育生也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啊!豪傑,你給評評理!」
「這不是故意找茬嗎?」
孫磊見狀,也有些急了,連忙向徐豪傑解釋:
「部長,不是我要找茬!是王主任再三交代的!今天領導檢查,必須嚴格!校服是硬性規定!他們這個樣子,讓領導看見了,影響多不好!」
徐豪傑夾在中間,有點頭疼。
他正想開口,準備打個圓場,說點「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下不為例」之類的話,先把眼前的衝突平息下去再說。
至於領導檢查?領導哪有功夫盯著每個學生看?
就在徐豪傑準備開口打圓場的時候,一陣低沉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輛黑色的轎車,沉穩地駛入了教學樓前的廣場,緩緩停在了不遠處。
這輛車看起來並不算特別豪華,但車型穩重,車身擦拭得一塵不染,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它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教學樓門口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湧入教學樓的學生們,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好奇地張望;
正在爭執的孫磊和體育生們,也瞬間停止了爭吵,齊刷刷地看向那輛車;
徐豪傑心裡也是一緊。
這車……這架勢……
不會是……領導來了吧?
怎麼這麼早?!
不是說上午來調研嗎?
這才剛下早讀沒多久啊!
他原本還想著,等過了早上這人流高峰,體育生這事兒糊弄過去就算了。
沒想到,領導的車,直接開到了教學樓門口!
這下,想糊弄也糊弄不過去了!
車門打開。
首先下來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穿著得體、拎著公文包的年輕人,看樣子是秘書或者隨行人員。
他快步走到後排,拉開了車門。
緊接著,一個身材適中、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沉穩的中年男人,從車裡走了出來。
而跟在沈副市長身後,從另一邊車門下來的,是一個頭髮稀疏、戴著黑框眼鏡、穿著舊夾克、臉色有些緊張和尷尬的中年男人。
王志勇剛下車,看到這一幕,臉頓時就黑成了鍋底。
他昨晚千叮嚀萬囑咐,讓劉德明校長一定要把學校「拾掇」好,千萬不能出岔子。
結果呢?
這才剛下車,連教學樓的門都沒進,就看到學生會和學生在門口對峙!
這他媽叫「拾掇」好了?!
劉德明這個王八蛋!辦事太不靠譜了!
王志勇心裡把劉德明罵了個狗血淋頭,但臉上還得擠出笑容,快步跟上沈副市長。
沈立新倒是面色平靜。
他掃了一眼現場的情況:
幾個戴著執勤袖章的學生,攔著七八個穿著運動服、汗津津的男生,雙方似乎剛發生過爭執,氣氛有些緊張。
他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這恐怕是校服問題引發的衝突。
他緩步走了過去。
學生們雖然不認識沈立新和王志勇,但看這架勢、這氣場,也知道是「大領導」來了。
原本還有些喧鬧的門口,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體育生們,立刻蔫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低著頭,不敢吱聲。
孫磊更是嚇得臉色發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只有徐豪傑,作為學生會的「部長」,硬著頭皮往前站了半步。
沈立新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了站在中間、似乎有點「幹部」模樣的徐豪傑身上。
他走了過去,語氣平和地問:
「這位同學,你是學生會的?」
徐豪傑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點了點頭:
「是,領導好,我是學生會紀檢部部長,徐豪傑。」
「嗯,部長。」
沈立新點了點頭,指了指趙強他們,又指了指孫磊,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平時是怎麼處理這種情況的?」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非常關鍵,甚至有點刁鑽。
它直接指向了學校管理的真實狀況和潛在矛盾。
如果徐豪傑回答「平時我們也嚴格按照規定辦,必須穿校服」,那麼今天孫磊的行為就是正確的,是「堅持原則」。
但這顯然不符合實際情況,因為體育生平時訓練後不穿校服進教學樓,是大家默認的。
如果他這麼回答,不僅顯得虛偽,也可能讓體育生們當場反駁,局面更難堪。
如果徐豪傑回答「平時一般不管,特殊情況特殊處理」,那就等於直接承認了學校管理存在鬆懈,有規定不執行。
而且,更嚴重的是,這等於說明今天孫磊的「嚴格」,純粹是為了應付領導檢查而採取的臨時措施,是典型的形式主義!
這個答案,雖然可能是實情,但無疑會讓學校領導非常難堪,甚至可能激怒他們。
如果這麼說,徐豪傑也不用在學校里混了,領導們隨便找個藉口就給他「勸退」了。
無論選哪個答案,似乎都會引發問題。
王志勇緊張地盯著徐豪傑,生怕他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
孫磊和體育生們也都屏住了呼吸。
徐豪傑的腦子飛速運轉。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徐豪傑急中生智。
他那平時不怎麼愛學習、顯得有些「不開竅」的腦海,此刻卻閃現出一個決定。
一個既能化解眼前衝突,又能顧全各方面子的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慚愧和為難的表情,對沈立新說:
「領導,這事……其實怪我。」
「怪你?」
沈立新似乎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
「是的,領導。」
徐豪傑指了指趙強他們,語氣誠懇:
「這幾個穿著運動服的同學,都是我們高三(四)班的,跟我一個班。」
「這位執勤的同學,是按照學校規定和老師的要求,嚴格執行。」
「但是……我看到是自己班上的同學,心裡就有點……有點想護短。」
「我不想讓我們班因為這點小事被扣分,影響班級評比。」
「所以我就想跟他們說情,讓他們通融一下……」
「結果……說著說著,就有點爭執起來了。」
「是我的不好,沒有處理好,請領導批評。」
徐豪傑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他把所有問題的焦點,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孫磊的「嚴格執法」,沒錯,是按規定辦事;
體育生的「違規」,也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釋;
而衝突的原因,則被歸結為他這個「部長」因為「同班情誼」而「護短」,是個人工作方法問題。
這樣一來,學校規定本身沒有問題,執勤同學沒有問題,體育生們情有可原,唯一的「過錯方」就是他徐豪傑,是學生會的內部衝突。
既解釋了眼前的衝突,又沒有觸及學校管理的深層矛盾,更沒有暴露「形式主義」的問題。
可謂是把在場的所有人,從尷尬的境地中「解救」了出來。
站在沈立新身後的王志勇,聽得目瞪口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學生……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學生……
這番應對,這份急智,這種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顧全大局的做法……
怪不得這小子能當上部長!
別說是部長了,就憑這份機靈和擔當,當個學生會主席都他媽屈才了!
劉德明啊劉德明,你手下還有這種人才?!
孫磊也鬆了口氣,連忙附和:
「對對對,部長是想幫同學說情,我們也是按規定……」
趙強等體育生雖然有點懵,但也意識到徐豪傑是在幫他們解圍,都跟著點頭。
沈立新自然是看出來了徐豪傑這番話里的「技巧」和「用意」。
但他並沒有點破。
他看著眼前這個略顯緊張,但眼神里透著幾分機靈和擔當的少年,反而對他產生了一絲興趣。
這個學生,不簡單。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出這樣一個「捨己為人」、顧全大局的說法,說明他腦子轉得快,也懂得權衡利弊。
雖然這未必是事實的全部,但這種處理方式,至少避免了當場衝突升級,也給各方都留了台階。
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這已經很難得了。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既然是同班同學,有同窗之誼,想維護班級榮譽,可以理解。」
他拍了拍徐豪傑的肩膀。
「但是,作為學生幹部,更要帶頭遵守規定,公平公正。」
「工作中遇到困難,要多溝通,多想辦法,不能簡單粗暴,更不能因為私人感情影響工作。」
「是,領導,我記住了!我一定改正!」
徐豪傑連忙點頭,心裡長長地鬆了口氣。
沈立新沒有再追問,目光轉向了那群穿著運動服的體育生。
「你們體育生訓練很辛苦吧?早上幾點開始練?」
趙強見領導問話,趕緊回答:
「報告領導,我們五點半就開始晨練了!」
「五點半?很早了。」
沈立新點點頭。
「訓練完一身汗,確實不舒服。學校有沒有給你們提供更衣室或者洗澡的地方?」
趙強撓了撓頭:
「更衣室有,但比較小,洗澡……得回宿舍樓,時間有點緊。」
沈立新若有所思。
他沒有再問下去,而是對王志勇說:
「王科長,學生們的實際困難,我們也要考慮到。」
「是是是,沈市長您說得對!我們一定改進!一定改進!」
王志勇連忙點頭哈腰。
「走吧,我們進去看看。」
沈立新不再理會門口的這個小插曲,邁步朝教學樓里走去。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就這樣被徐豪傑機智地化解了。
看著領導們遠去的背影,孫磊和體育生們都鬆了一口氣,看向徐豪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佩服和感激。
「部長,剛才可嚇死我了!多虧了你!」
「老徐,夠意思!晚上請你吃飯!」
徐豪傑擺了擺手,沒什麼心情。
他看了一眼教學樓裡面,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雖然暫時平息了事端,但並沒有解決任何實際問題。
學校為了應付檢查而搞的形式主義,也依然存在;
學生們承受的壓力和束縛,更是一點沒少。
他只是用一個小聰明,把這些問題暫時掩蓋了過去。
「算了,想那麼多幹嘛……」
徐豪傑搖了搖頭,把這些雜念甩開。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
那些大人們操心的事,跟他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