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替罪羊(1/2)
許志剛的手指顫抖著摸上那疊文件,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嗚咽的聲響。
「您...您保不住的。」
他摘下眼鏡,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那些人...遠比您想像的......」
「吳長山?陳忠和?」
鄭儀冷笑一聲。
「還是縣裡某些人?」
許志剛猛地抬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看來我說對了。」
鄭儀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佝僂的老人。
「但您搞錯了一件事——我不是來討價還價的。」
他俯身拿起文件,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扔在茶几上。
照片裡,許棟穿著紡織廠的工作服,站在廠門口,神情麻木。
「您兒子本來可以有個體面的前途。」
鄭儀的聲音突然放輕。
「但某些人不放心,非要把他按在最底層盯著,就像拴住您的一根繩。」
許志剛的呼吸變得粗重,布滿老年斑的手死死攥住照片。
「這些年您忍氣吞聲,無非是為了保住兒子。」
鄭儀轉身望向窗外的晚霞。
「但您有沒有想過,許棟為什麼寧可去工廠做工,也不願接受您的安排?」
掛在牆上的時鐘突然敲響,沉悶的鐘聲在屋子裡迴蕩。
許志剛佝僂的身影微微發抖。
「那孩子...從小就倔...」
老人的聲音支離破碎。
「我說多少次...讓他離鎮政府遠點...他就是不聽...」
「因為他知道真相。」
鄭儀突然轉身。
「他知道他父親不是貪官,而是被人拿捏的替罪羊。」
這句話就像最後一擊,許志剛終於癱坐在沙發上,老淚縱橫。
「2018年...縣裡王副縣長的侄子要在鎮上拿地...」
老人的聲音嘶啞。
「我...我頂不住壓力...做了假帳...」
「後來審計組來查,吳長山和陳忠和把我推出去頂罪...」
「他們承諾...只要我認了...就放過小棟...」
鄭儀沉默地聽著,在黑暗中摸出香菸,卻沒有點燃。
「小棟知道後...就再沒和我說過一句話...」
老人痛苦地蜷縮起來。
「他去廠里打工...說要靠自己...離這些骯髒事遠遠的...」
一根煙被遞到許志剛面前。
「抽一根吧。」
鄭儀聲音平靜。
「明天早上九點,我要看到2015-2018年所有資金往來的真實帳目。」
許志剛猛地抬頭,在黑暗中死死盯著鄭儀年輕卻堅毅的輪廓。
「您...您真要...」
「我說過,」
鄭儀起身走向門口。
「我不是來斷人生路的。」
門被打開。
「但那些斷了別人生路的人——」
他回頭看了眼呆滯的老人,聲音冷得像冰。
「一個都跑不掉。」
黑色奧迪A6L緩緩駛離許志剛家的小院。
車窗半開,夜風灌進來,帶著小鎮特有的潮濕與悶熱。
許志剛只是個犧牲品,真正的問題比想像中更深。
縣裡的某位「王副縣長」、許志剛口中的「假帳」、吳長山的小舅子違規占用的工業用地……這一切都像一張無形的網,而大塘鎮的失業問題、經濟停滯、產業凋零,不過是這張網上的表象罷了。
但現在,他還不能動這張網。
鄭儀很清楚,一個新來的年輕鎮長,如果一上來就掀蓋子查舊帳,不等他動手,暗處的勢力就會先把他架空。
要破局,必須先從表面上最「無關痛癢」的事情入手——解決失業問題。
鄭儀踏入鎮政府食堂時,已是晚上七點半,食堂里的燈還亮著,但就餐的人寥寥無幾。
他本想隨便應付一頓晚飯,卻意外發現角落裡有個年輕人正埋頭翻看文件,手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面。
那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普通的格子襯衫,頭髮有些凌亂,眼鏡後的眼睛卻格外專注。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快速划動,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幾筆,連鄭儀走近都沒發現。
向森,27歲,經濟發展辦科員。
鄭儀曾在檔案里見過這個名字——縣考公上岸的普通科員,無背景,無派系,在大塘鎮待了三年,負責整理招商引資和產業規劃的資料,卻從未被真正重用。
務實、認真、且被邊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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