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敲響權力的大門(2/2)
教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研究生和博士生,本科生很少。
鄭儀的視線不露痕跡地掃過最後一排,有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樸素,正低頭翻閱筆記本。
王振國。
鄭儀呼吸平緩,步伐穩定地走到中間靠前的位置坐下。
他表現得與平常無異,仿佛根本不知道後排坐著什麼人,只是專心等待課堂開始。
徐教授準時走上講台,目光在全場一掃,在看到鄭儀時微微點頭。
「各位同學,今天我們要討論的是一個看似簡單卻又極其複雜的問題。」
徐教授敲了敲黑板。
「在執法時,究竟能不能因為『情況特殊』而超越法定權限?」
徐教授連續叫了幾位學生回答,答案中規中矩。
「要嚴格依法辦事。」
「執法者不能濫用自由裁量權。」
「特殊情況可以適當調整,但要報備。」
台下響起零星掌聲,後排的王振國表情平靜,只是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幾個字。
徐教授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地在教室中轉了一圈,隨後突然一笑:
「鄭儀,你說說看?」
鄭儀心頭微跳,知道該自己上場了。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語氣不卑不亢:
「徐老師,我確實查到一些有意思的案例。」
「哦?說來聽聽。」
徐教授手指輕點講台,似乎在示意他放手發揮。
鄭儀微微一笑,沒急著談法律法規,而是先拋出一個問題:
「假設某個城市的城管部門發現一個違規擺攤的小販,是個單親媽媽,孩子重病,她靠賣早點籌藥費,城管隊長『出於同情』,默許她繼續經營。各位覺得,這個行為合理嗎?」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很快有學生舉手:
「合情但不合理,法律不能因為同情而打折扣。」
鄭儀點點頭,卻又反問道:
「但如果法律徹底無視現實困境,它還算『正義』嗎?」
這句話讓現場瞬間陷入思考。
王振國目光終於透露出一絲興趣,有些好奇鄭儀接下來的回答。
鄭儀繼續道:
「我在研究時發現,西方行政法里有『比例原則』,強調執法時必須衡量手段與目的的平衡。」
「而我們最新的《行政處罰法》修訂草案里,其實也寫進了類似條款,『可以酌情減輕或不予處罰,但不得以此為由擅自突破法定權限』。」
徐教授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我的結論是……」
鄭儀目光沉穩,環視眾人。
「法律的剛性和執法的溫度,從來都不是對立的。真正成熟的法治理念,應該是『底線不可破,但執行可以活』。」
教室里響起一片低聲討論。
後排傳來一聲輕咳。
王振國放下鋼筆,抬頭直視鄭儀:
「同學,你提到的修訂草案條款,目前還在徵求意見階段。」
他手指輕敲桌面。
「如果未來真寫進法律,你覺得基層執法人員能把握好這個度嗎?」
整個教室瞬間安靜。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這個突然發言的陌生中年男人。
鄭儀心跳陡然加速,但他強迫自己穩住呼吸。這一刻他等了太久。
他直視王振國的眼睛,語氣平靜又不卑不亢:
「這位老師問到了關鍵。基層執法的困境,從來都不是不懂法,而是如何在冰冷的條文和滾燙的現實間找到平衡點。」
鄭儀說著,從包里抽出一份裝訂整齊的調研報告:
「我收集了6個街道執法隊,記錄了他們遇到的147個'特殊情況'。」
他翻開其中被螢光筆標註的一頁:
「比如這個案例,無證經營的煎餅攤主在查處時突發心梗,執法人員不僅沒扣押設備,還湊錢送他就醫。後來這個隊長告訴我:『法律必須執行,但執法者首先得是人'。」
教室里落針可聞,連徐教授都驚訝地挑起眉毛,這份紮實的調研完全超出課程要求。
王振國的目光在報告封面上停留許久,突然問道:
「如果讓你來制定配套細則,你會怎麼設計裁量標準?」
「三層篩子。」
鄭儀伸出三根手指。
「一看是否威脅公共安全,二看違法者主觀惡意,三看是否窮盡其他管理手段。」
他頓了頓。
「最重要的是,必須全程留痕,接受紀檢隨時抽查。」
鄭儀的發言結束,教室里一片寂靜。
徐教授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王振國身上,兩人短暫地對視了一眼。
「鄭儀同學的案例分析角度很新穎。」
徐教授頷首。
「法律不僅是紙面的條文,更是現實的實踐。」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許多同學回頭打量鄭儀,低聲議論著。
而坐在最後一排的王振國已經合上筆記本,神色平靜地站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他沒有表態。
鄭儀望著王振國的背影,心中微微波動,卻並未慌張。他記得徐教授的話:
「讓他『記住』你,而不是刻意讓他『欣賞』你。」
顯然,這位組織部的領導已經記住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