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工人階級(1/2)
徐教授的辦公室里,早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舒展的綠植葉子上,襯得愈發可人。
鄭儀將發言稿遞給徐永康,認真地補充道:
「老師,我希望能加一個人共同發言。」
「哦?」
徐永康翻著稿子。
「哪位教授?」
「不是教授。」
鄭儀直視老師的眼睛。
「他叫張海峰,是城南物流園的一名搬運工,同時也在自學法律,幫助工友維權。」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徐永康放下稿子,眯起眼睛:
「工人?」
「工人階級為什麼不能上台發言?」
鄭儀的聲音平穩但堅定。
「他比我們更了解基層司法實踐的真實困境。」
白髮蒼蒼的老教授突然笑了,眼角皺紋舒展開來:
「工人階級光榮!這話我四十年前就說過!」
他猛地拍桌。
「加!必須加!」
鄭儀沒想到老師答應得這麼痛快。
徐永康起身從書櫃深處抽出一本泛黃的相冊,翻到某頁指給鄭儀看。
照片裡是年輕時的徐永康,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站在工廠大禮堂的講台上,背後橫幅寫著「工人階級要掌握司法武器」。
"你變了。上次來找我時還是個急著往上爬的聰明人,現在倒是想起要低頭看看了。"
徐教授的話讓鄭儀微微一怔。
老人合上相冊,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時光:
「你還記得開學第一課,我問你們為什麼要學法律嗎?」
鄭儀當然記得。
那時的他站起來侃侃而談,說什麼「維護公平正義」「推動法治進步」,贏得滿堂掌聲。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漂亮的詞句里,有多少是發自真心?
徐永康沒有等他的回答,只是輕輕拍了拍桌上那疊發言稿:
「現在,你終於給出答案了。」
「不晚。」
老教授轉身望向窗外,法學院的梧桐樹正在風中搖曳。
「但或許也算早了,我本以為你要經歷幾年官場沉浮,才會懂得低頭看看腳下的土地。」
鄭儀喉頭髮緊。
他沒法告訴老師,自己已經經歷過一次失敗的職業生涯。那些鬱郁不得志的歲月,那些被現實磨平的稜角,恰恰是重生後最珍貴的財富。
徐永康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有力,像在宣讀一份塵封的宣言:
「知識分子和工農階級從來不可分割!」
說罷,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而又帶著氣憤。
「當年我們下鄉普法,睡的是草垛,吃的是紅薯,可老百姓把最厚的被子讓給我們……」
「這些年,有些人坐著辦公室空談改革,卻連農民工的手都不敢握;有些人張口閉口『依法治國』,辦的卻是錦上添花的面子工程。」
鄭儀看見老人斑白的兩鬢在顫動,那隻按在相冊上的手背青筋凸起。
「但只要像我這樣的老骨頭還沒死絕——」
徐永康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鄭儀連忙遞上茶杯,卻被他擺手制止。
「那個火熱光榮的年代就沒有真正逝去!」
徐教授的話如黃鐘大呂,在鄭儀心頭轟然迴響。
他站在那裡,忽然意識到自己眼前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不只是一個學術權威、人脈橋樑,更是一段活的歷史,一種精神的延續。
那些自己曾經以為早已遠去的理想主義,原來從未真正熄滅。
「老師……」
鄭儀的聲音有些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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