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權力這東西,像個黑洞。有分量的,都逃不了(2/2)
鄭儀抬眼,看向李委員,眼神變得清澈而銳利:
「李委員,你今天這番話,是代表組織在跟我談話嗎?」
直指核心。
李委員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但轉瞬即逝。
他既沒肯定,也沒否定。
「鄭書記。」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我在紀委工作,職責就是監督執紀。在黨校期間,觀察學員的思想動態、言行表現,也是分內之事。」
這話滴水不漏。
觀察學員,既解釋了他今天發言的動機,又不落任何把柄。
鄭儀卻聽懂了弦外之音。
「觀察」的對象,顯然重點在張林,甚至可能包括今天突然跳出來的孫老。
而特意來找他鄭儀「溝通」,既是對他支部書記身份的尊重,更是看到了他在研討會上展現出的控場能力和對張林那種若即若離的態度,認為他是一個可以「傳遞信息」或者「施加影響」的節點。
「李委員放心。」
鄭儀語氣鄭重。
「黨校姓黨,學習是根本任務。我會認真履行支部書記職責,帶頭遵守紀律,引導大家聚焦學習研討。」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同時,也會留意思想動態,有異常情況,會按程序匯報。」
這個回答同樣嚴謹。
作為支部書記,他承諾履行職責、維護紀律,並會在發現問題時「按程序匯報」,這就是他該做的。
至於匯報給誰?是給班主任林教授?還是給黨校黨委?抑或是……給眼前這位「代表」組織的李委員?
留白的空間很大。
李委員盯著鄭儀,那雙常年審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評估的光。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幾秒。
他在權衡,鄭儀心想。
權衡我值不值得信任,或者更準確地說——權衡我夠不夠聰明,能不能聽懂他話里的潛台詞。
忽然,李委員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笑容。
「鄭書記。」
他的聲音忽然輕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推心置腹的語調。
「有時候,有些事……一開始和你沒關係。」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閒聊,卻讓鄭儀不得不打起精神來。
李委員繼續道,語速很慢,仿佛每個字都在斟酌:
「但你站在了那個位置上,各方都看見了你的能力。」
「一旦被發現……就很難逃脫。」
他直視鄭儀的眼睛:
「權力這東西,像個黑洞。有分量的,都逃不了。」
鄭儀感覺一股冷意爬上來。
這話什麼意思?
是在警告他已經被捲入明州這盤棋?
還是暗示他已經被某些力量「看見」,成為對付張林的一枚潛在棋子?
抑或是更危險的信號,他已經被「選中」成為某條線上的先鋒?
鄭儀強迫自己保持面部肌肉的放鬆。
他想起徐省長單獨召見他時說的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權力的最高境界不是玩弄權術,而是在錯綜複雜的局勢中,始終保持清醒的判斷和堅定的方向感。」
現在,考驗來了。
李委員的話,某種程度上證實了他的猜測。
張林在明州看似風光,實則已經被高層某些力量盯上,這次黨校學習,很可能是一次「考核」甚至「狩獵」。
而他鄭儀,因為意外擊敗張林當選支部書記,展現出的能力,已經被視為一把潛在的「刀」。
問題是,這把刀會被誰握住?
「李委員。」
鄭儀的聲音很穩,目光直視對方。
「我記得徐省長在開學典禮上講過一句話,『黨校不是安全島』。既然來到這裡,就沒想過要『逃脫』什麼。」
「我是個黨員,也是黨的幹部。組織需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這是我的本分。」
這話說得光明磊落,卻又巧妙地給自己留了迴旋餘地。
誰是「組織」?什麼樣的「需要」?
含糊而安全。
李委員的眼神深了幾分。
他似乎對鄭儀的回答既滿意又保留。
「鄭書記的覺悟很高。」
李委員微微頷首。
「我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