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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必須爬上去! 爬得更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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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的明白了。

眼前這個人,他的大哥,他追隨了半生的人,已經徹頭徹尾地變成了一台精密運轉、只遵循政治邏輯的機器。

權力、穩定、平衡、規則……這些冰冷的詞彙,已經徹底取代了他心中曾經有過、哪怕最後一絲對「人」、對「百姓」、對「公道」的溫度。

什麼柳樹窪?什麼清水河?什麼被污染的河水?什麼破碎的家庭?

在那宏偉的「大局」面前,都不過是冰冷的數字,是可以犧牲、可以權衡、可以拖延的代價!

「呵……」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破碎般的低笑從高啟明喉嚨里擠出來。

那笑聲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徹骨的冰冷和……悲涼。

「明白了……」

高啟明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直起了身體。

他不再看唐國棟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個冰冷的符號。

他轉身。

一步一步,走向辦公室的門。

走到門口,他的手搭在冰冷的黃銅門把手上,停住了。

沒有回頭。

只有一句如同淬冰般、帶著最後一絲決絕的話,飄蕩在死寂的辦公室內:

「唐書記……」

他終究是用了這個稱呼。

「祝你……官運亨通。」

咔嗒。

門被輕輕拉開,又被輕輕帶上。

如同關閉了一段長達數十年的情誼,關上了一顆曾經火熱的心。

唐國棟維持著那個挺拔的、無懈可擊的坐姿,視線落在桌面上。

那裡,是高啟明拍下的那份簡報,印著柳樹窪、清水河這些鮮血淋漓的名字;旁邊,是他剛剛簽批的一份關於「維護當前穩定大局、確保招商引資環境」的例行講話稿;再旁邊,是那份恆發實業二期項目投資「前期進展順利」的簡報。

冰與火。

污與淨。

沉疴與政績。

唐國棟的目光在幾份文件間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虛空。

剛才高啟明眼中那種火焰般的失望和痛心,如同滾燙的烙鐵,深深燙在他靈魂深處,留下一個焦黑、醜陋的印記,滋滋作響。

他以為早已堅硬如鐵的心防,此刻卻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細微、尖銳、持續不斷的……刺痛。

「大哥……」

這兩個字在唐國棟的腦海中無聲炸開,帶著童年大院裡的彈珠聲,少年時代分享的最後一個包子滾燙的溫度,還有無數次在風雨飄搖中,高啟明擋在他身前那種無言的、讓人安心的背影。

是的,他失去了。

失去了這個世上可能唯一一個,還叫他「國棟」的人。

失去了那個曾經分享過最純粹的熱血和理想的夥伴。

他甚至失去了一個……真實的自己。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濃稠的、無聲的悲愴,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

高啟明那聲「祝你官運亨通」,冰冷無比,在他心頭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他忽然意識到,這些年,自己究竟失去了多少。

妻子的溫存,孩子的孺慕,朋友的肝膽,甚至……夜裡一個安穩無夢的睡眠。

都被這身越來越重的權力衣冠,一點一點地吞噬、擠壓、磨蝕掉了。

為什麼?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怨憤如同毒蛇,猛地從心底竄起!

只因為這該死的位子還不夠高!手裡的權力還不夠大!

他唐國棟今天需要瞻前顧後、需要小心翼翼、需要像精算師一樣計算著各方得失才能勉強維持局面,不正是因為他只是個地級市的書記嗎?

如果他在省里?甚至在……更高?

那這些掣肘算什麼?

程國梁的根深蒂固算什麼?

劉副書記的壓力算什麼?

柳樹窪、清水河那些積年的爛帳,需要權衡嗎?需要顧忌嗎?

只要他一句話,一道指令,自然有無數的力量去推動,有無數的部門去執行!

到那時,所謂的「穩定」,所謂的「平衡」,都將由他自己來重新定義!

他唐國棟,才將是真正的「大局」!

「不夠……」

唐國棟喉結滾動,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困獸般的嘶鳴,在死寂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遠遠不夠……」

那股尖銳的刺痛和沉重的失去感,並沒有擊垮他,反而像淬火的催化劑,將他心中那股冰冷的、對更高權位的執念,燒灼得更加熾熱,更加堅硬!

失去高啟明又如何?

失去那些溫情的碎片又如何?

這些都是通向那個至高位置必須付出的代價!

權力之路,本就是一條走向孤獨的絕路!

既然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這麼遠,付出了這麼多,那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必須爬上去!

爬得更高!

只有站在最高的山巔,才能掙脫所有的束縛!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重塑規則!才能真正地……掌控大局!

他要用那更大的權力,來證明自己今天所有的犧牲、所有的「冷酷」、所有的「權衡」,都是值得的!是通向最終「功業」的必經之路!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扭曲的、帶著強烈自我說服性質的念頭:

只要他爬得夠高,將來擁有了無上的權力,他就能百倍、千倍地補償今日的「虧欠」,就能隨心所欲地……做回「那個唐國棟」?

或者,成為一個更偉大、更正確的「唐國棟」?

這念頭帶著一種瘋狂的吸引力。

對!

就是這樣!

唐國棟猛地吸了一口氣,那股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悲愴,被一種更為龐大、更為冰冷的決心所替代。

他臉上的肌肉緊繃起來,眼神中的波動迅速沉澱,重新變得深潭般平靜,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冷酷。

他不再看那份簡報,不再去想高啟明離開時那絕望的眼神。

他緩緩地、極其仔細地將桌上散亂的文件一一理好,擺放整齊,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儀式感。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剝離一層脆弱的、多餘的情緒。

當他做完這一切,身體重新靠在椅背上時,他已經徹底變回了那個江州市委書記唐國棟。

一位精準、冷靜、永遠以「大局」為重的政治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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