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不會有人傷害你們(2/2)
身旁的偏將聞言一驚。
「我軍糧草本就不多,若分出去,只怕……」
軍中糧草關係士氣與戰力,豈能輕易予人。
顧如秉抬手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百姓乃立國之本,更是我等征戰之意義所在。眼見百姓餓殍於道,我軍卻囤糧自守,與士燮何異?執行命令!若糧草不繼,是吾等為將者無能,非百姓之過!」
他隨即看向身旁同樣面帶不忍的張飛,吩咐道。
「翼德,你持我令牌,速往最近的城池,督促地方官,言明乃我軍需,令其即刻調撥糧草補給大軍,不得有誤!」
「得令!」
張飛抱拳,二話不說,點起一隊親兵,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在安排流民安置與糧草事宜的同時,顧如秉並未忘記軍事部署。
他喚來馬超,神色凝重。
「孟起,你腳程快,親自跑一趟。傳我軍令至幽州各隘口、城池守將。
嚴守關隘,加固城防,無我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違令者,斬!一切,待我抵達幽州後再做區處!」
「末將領命!」
馬超深知責任重大,躬身接令後,即刻帶領數名西涼親衛,如一陣旋風般脫離大隊,朝著幽州邊境的方向絕塵而去。
目送馬超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顧如秉這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站在臨時搭建的簡易粥棚旁,看著士卒們將一勺勺溫熱的米粥分到面黃肌瘦的百姓手中,看著那小女孩捧著破碗小口啜泣著吞咽,他的眼神愈發冰冷銳利。
——
經過連日的疾行,顧如秉率領著三千騎兵以及張飛、馬超二將,終於抵達了幽州邊境的重鎮——漁陽城。
高大的城牆矗立在眼前,本該是象徵著安寧與秩序的屏障,此刻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壓抑。
城門並未大開,僅是旁邊一扇偏門有限地敞開著,數名守軍士卒無精打采地盤查著寥寥無幾的進出之人。
顧如秉眉頭微蹙,下令隊伍入城。
馬蹄踏在青石鋪就的街道上,發出空曠的迴響。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心酸的蕭條景象。
寬闊的主街上行人稀稀拉拉,且多是步履匆匆,臉上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愁苦與驚惶。
街道兩旁的商鋪,十有七八都已上門板歇業,僅有的幾家開著的,也是門可羅雀,掌柜的靠在櫃檯後,眼神空洞地望著門外。
當顧如秉這支裝備精良、風塵僕僕的軍隊穿過街道時,偶爾有百姓投來目光,但那目光中並非看到王師到來的欣喜與期盼,反而多是麻木,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仿佛早已對救援失去了信心。
「末將漁陽守將趙桐,拜見烈王殿下!」
一名身著陳舊鎧甲的將領帶著幾名親兵匆匆從城樓跑下,趕到顧如秉馬前,單膝跪地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疲憊。
顧如秉沒有下馬,目光掃過冷清的街道,沉聲問道。
「趙將軍,漁陽乃邊境重鎮,為何蕭條至此?城門又為何只開偏門?」
趙桐抬起頭,臉上滿是苦澀,拱手回道。
「回稟殿下,非是末將不願大開城門,迎接王化,實在是……實在是那士燮麾下的馬匪太過猖獗!
他們來去如風,專挑防守薄弱的時辰突襲。末將兵力有限,為保城內百姓安全,不得已才下令限時開啟城門,且嚴加盤查。至於這市面……」
他嘆了口氣。
「商路幾乎斷絕,往來商隊屢遭劫掠,誰還敢開門做生意?百姓們也怕那些殺才不知何時就衝進城來,能躲則躲,能逃則逃……如今城內,已是人心惶惶。」
顧如秉沉默地聽著,臉色愈發陰沉。
他揮了揮手。
「起來吧。帶本王去最近被屠戮的村落看看。」
「殿下,那邊……景象悽慘,恐污了您的眼……」
趙桐有些猶豫。
「帶路!」
顧如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桐不敢再多言,連忙起身,引著顧如秉及其親衛隊,出了漁陽城,向東北方向行了約莫十餘里。
尚未靠近,一股混合著焦糊與腐敗的惡臭便隨風飄來,令人作嘔。
待到近前,縱然是久經沙場的顧如秉和張飛、馬超等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目之所及,一片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樑無力地指向天空,幾處殘垣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村落中央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倒伏著數十具早已僵硬的屍體,男女老幼皆有,大多殘缺不全,顯然生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一些屍體已被野狗、烏鴉啃食,場面慘不忍睹。
僥倖存活下來的寥寥數十個百姓,蜷縮在用破爛草蓆和樹枝勉強搭起的窩棚里,一個個眼神空洞,面如死灰,仿佛靈魂早已隨著親人的逝去而消散。
顧如秉翻身下馬,腳步沉重地走過這片人間地獄。
他的拳頭緊緊握著,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這時,他注意到一個窩棚角落裡,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抱著膝蓋,呆呆地望著面前一堆早已冷卻的灰燼。孩子臉上髒兮兮的,淚痕早已乾涸,只剩下麻木。
顧如秉心中一痛,緩步走過去,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家裡……還有別人嗎?」
那男孩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睛看了顧如秉一會兒,似乎辨認出他衣著不凡,並非普通軍士,嘴唇嚅動了一下,聲音細若遊絲。
「狗娃……爹……娘……都沒了……被騎馬拿刀的人……殺了……」
說著,眼淚又無聲地流了下來。
顧如秉伸出大手,輕輕撫摸著男孩雜亂的頭髮,聲音低沉而堅定。
「別怕,孩子,我是顧如秉,是烈王。我來了,就不會再讓人傷害你們。」
「烈王?」
男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突然注入了一絲微光,但隨即這光芒就被巨大的委屈和悲憤取代。
他猛地撲上前,緊緊抱住顧如秉的胳膊,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嚎啕大哭起來,哭聲撕心裂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