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世間萬般道理,我為真理!(1/2)
降雪在一個夜晚悄然收住。
黎明時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從縫隙中傾瀉而下,落在被白雪覆蓋的城牆上,反射出炫目的光芒。
這是這個冬天裡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晴天。
同時,勝利的消息像風一樣從一個城池吹到另一個城池。
奧拉的子民們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抑制不住的興奮。
到了正午時分,氣氛已經從慶幸變成了狂歡。
在這場和惡魔的戰爭之中,皇帝並未出現,甚至沒有露面。
但是每一個奧拉子民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就像是被一對深沉的、溫暖的、巨大的翼展籠罩著一樣的安寧。
奧拉子民對皇帝的崇敬和仰慕,也就在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中,達到了一種空前的高度。
時間流逝,夜逐漸深了。
狂歡的餘燼還在街角明明滅滅。
偶爾有幾顆火星被風捲起,在黑暗中劃出短暫的弧線,然後消散,赤帝王城慢慢安靜下來,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了。
靜謐的夜色下,一座麵包房的屋頂上。
一窩貓擠在一起取暖打盹。
七八隻毛色各異的貓蜷縮成毛茸茸的一團,尾巴互相搭著,肚皮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
煙囪從下方穿過屋頂,將麵包爐的餘溫源源不斷地送上來,把瓦面烤得溫熱乾燥。
王城的野貓們早就發現了這個好地方,每個冬夜它們都會聚集在這裡。
忽然,貓群中有一隻睜開了眼睛。
它抬起頭,驚疑不定地左右看了看。
「喵?」
那是一隻瘦削的灰貓,皮毛上沾著幾片雪花,看上去和周圍的貓沒什麼區別。
但當它抬起頭的時候,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紫色的瞳孔。
像兩顆被打磨過的紫晶石,豎瞳緩緩收縮又放大,倒映著頭頂的星空。
它感受到了什麼。
一股無形卻強大的力量,像無聲的河流般,在城市的街巷間靜靜流淌,浸透了每一塊磚石,每一片瓦礫,每一個沉睡中的生命。
灰貓眨了眨眼睛,從貓群中站起身。
它的動作很輕,沒有驚擾身邊的同伴。
一隻橘色的母貓用尾巴拍了一下它離開後空出的位置,然後繼續打盹,嘴裡發出呼嚕聲。
灰貓沿著屋脊走了幾步,跳上了煙囪頂端,蹲坐在那裡。
紫色的豎瞳亮起,掃過整座城市。
在它的眼裡,看到的不是積雪,也不是篝火的餘燼。
它看到了光。
從每一扇緊閉的門窗後面,從每一道炊煙的餘溫中,從每一個熄滅的爐灶的灰燼里,一絲絲微弱的金色光芒正在升起。
光芒比蛛絲還細,比燭火還暗,但它們無處不在。
它們從王城的每一個角落滲出,像無數條極細的絲線,在夜空中交織、匯聚、流淌,最終形成了一條無聲的金色河流,在城市上空緩緩盤旋。
紫晶龍伊瑟拉瑪斯蹲坐在煙囪頂端,目光閃爍。
他已經在這片大地上待了很多年了。
他的愛好,或者說他的習慣,就是偽裝成各種不起眼的生物,混跡在城市的角落裡,默默地觀察、記錄、研究。
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興趣所在。
但現在他看到的東西,令他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已經凝如實質的心靈力量?」
他在心中自語,「不知不覺中,伽羅斯在王國子民之間的威望已經達到了這種程度嗎?明明是不同種族的生物,卻能萬眾一心。」
展開翅膀,飛上夜空。
他悄然恢復了本體模樣,越飛越高。
赤帝王城在他的下方逐漸縮小。
同時,他看到金色的絲線並沒有因為距離的拉遠而變淡,反而顯現出了更完整的輪廓。
它們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張巨大的網覆蓋在奧拉的大地上。
而且不只是在赤帝王城。
在塞爾荒野的牧區,在西海岸的港口,在南方的平原地帶........每一個有奧拉子民聚居的地方,都有同樣的金色光芒在流淌。
它們從每一座城池中升起,匯聚成一條條支流,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
其他龍或許不理解這意味著什麼。
但專精心靈途徑的紫晶龍很清楚。
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感到了一陣戰慄從脊背升起,蔓延到翅膀尖。
「宛如神國一般的景象。」
他想,「這裡還是物質界嗎?」
紫晶龍沒有見過真正的神國,但他的傳承記憶里有一些相應的記載,和他現在看到的景象幾乎完美吻合。
這種心靈力量的規模、強度和一致性。
它們已經完全超越了正常的敬仰和忠誠。
這不是對君王的效忠,或者對強者的敬畏。
它是更純粹的東西。
信仰。
把一個生靈、一個存在當成唯一的光,唯一的庇護,唯一的真理。
同時,它與一個詞緊密相連。
神祇。
當一個存在被足夠多的智慧生命以足夠純粹的信仰所包裹時,信仰本身就會成為一種力量,改變那個存在的本質,令其踏上登神的長階。
以奧拉王國此時的信仰濃度..
伽羅斯若是接收,他完全可以跳過天命階段,一躍成為半神聖者。
而且,還是最頂級的行列。
伊瑟拉瑪斯在空中懸停了很久,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鋪展開來的金色光網。
它們逐漸消失了。
但紫晶龍知道,它們只是藏在了人們的心中。
「當你恢復清醒,你會怎麼選呢?」
他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夜風中。
信仰是一把雙刃劍。
接收信仰意味著獲得超越凡俗的力量,某種意義上永不消亡的存在形式。
只要還有一個信徒記得,還有一絲信仰之力流向,神只就不會真正死去。
這是無數存在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但信仰同時也是枷鎖。
神的力量來源於信徒,因此也被信徒所定義,信徒們心中認為他們的神應該是什麼樣子,神就會在信仰的洪流中被塑造成什麼樣子。
暴君的信徒會將神明塑造成毀滅者。
慈悲者的信徒會將神明塑造成救世主。
無論哪一種,被信仰塑造的存在都不再完全屬於自己。
伊瑟拉瑪斯甩了甩頭,在空中轉了個圈,重新變回灰貓的模樣,落回了麵包房的屋頂,群貓還在那裡擠成一團,那隻橘色的母貓已經把身體攤開,占了他原來待的位置。
他用鼻子拱了拱那隻母貓。
「喵。」
母貓不滿地叫了一聲,翻了個身,給他讓出了一小塊地方。
伊瑟拉瑪斯擠了進去,把尾巴搭在一隻黑貓的背上,閉上了眼睛。
時間在夜色下悄然流逝。
冬去春來,秋夏相交,十年一晃而過。
時間來到了新曆六六四年。
這一年,紅皇帝仍在沉睡。
在奧拉王國的統治下,亞特蘭大地欣欣向榮地發展著。
昔日的深淵襲擊並未造成太大的問題,而屬於霍爾登的天空一如既往,既沒有發展,也沒有後退。
同一年,一件大事在奧羅塔拉發生了。
瑙西爾對狂怒詛咒的研究出現了突破性進展。
他們研發出了能夠驅散狂怒詛咒的魔藥,從此不再忌憚曾經讓他們吃盡苦頭的力量。
因此,瑙西爾終於下定決心,要將坎圖姆徹底擊敗。
精靈們不惜代價,召集傳奇,構築軍團,再次組織了大規模的戰役,向退守在赤脊山脈以南的獸人發起了總攻。
這一戰,持續了三年。
新曆六六九年。
赤脊山脈幾乎被夷為平地。
瑙西爾帝國付出了血的代價,犧牲了無數戰士的生命,但他們也得到了巨額回報。
坎圖姆帝國被打退了。
獸人血流成河,完全潰敗。
殘兵逃離了奧羅塔拉,被迫朝著已經資源匱乏的瑟雷西亞大陸返回。
取得這一勝利後,瑙西爾放棄了乘勝追擊。
失去了精靈之月的他們,雖然能重創獸人聖者,但很難創造將其擊殺的機會。
兩位獸人聖者都還活著。
若是趕盡殺絕,獸人聖者沒了顧慮,將和瑙西爾不死不休。
那樣要付出的代價太沉重了。
把坎圖姆從奧羅塔拉驅逐已經足夠了,瑙西爾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徹底剷除狂怒天災。
奧羅塔拉的局面似乎穩定了下來,並且在朝著好的方面發展。
同時間。
霍爾登帝國的深淵前線,烏拉諾爾之根。
青銅龍王以一己之力,一次次殺穿了襲擊烏拉諾爾之根的惡魔軍團。
他的利爪之下已經沾染了不止一個大魔的生命,最頂尖的大魔也難以與他抗衡。
他數十年如一日,貫徹著自己的精神,意志之堅定幾乎豁免了深淵的腐蝕。
而每當他察覺自己的精神有所動搖時,就會返回物質界,經過短暫的休憩平復精神後,再立即投向戰場。
這位龍王的表現極其卓越。
因為他的存在,霍爾登帝國已經奪回了數座汲淵之根,在深淵前線第一次取得了微弱的優勢。
直到新曆六七二年。
身披無盡烈焰的深淵魔王親臨前線,以一敵二依然占盡上風。
霍爾登的不朽者們只能勉強支撐。
青銅龍王以天命之軀參與戰鬥。
關鍵時刻,他燃盡聖誓,爆發出完全超越天命的力量,與霍爾登不朽者一起將魔王重創逼退。
這一次危機解除了。
代價也隨之而來。
兩位不朽者被重創,傷勢嚴重;青銅龍王墜入深淵,生死不知。
隨著一個個事件的發生,時間來到了新曆六七九年。
奧拉的赤色龍旗已經遍布整個亞特蘭大地,帝國風貌已見雛形。
而他們的皇帝,已經沉睡了三十多年。
與此同時,瑟雷西亞大陸。
這裡從來不以富饒著稱,不過是一塊勉強能夠養活獸人的貧瘠之地。
常年大旱,氣溫奇高。
山坡上只能長出耐旱的荊棘和矮灌木,河流經常在旱季斷流成一條條渾濁的水窪。
現在,當殘存的獸人軍隊從奧羅塔拉潰退回來之後,本就貧瘠的大陸更是被壓榨到了極限。
營地沿著瑟雷西亞北部的乾涸河谷延伸,簡陋的獸皮帳篷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熱風從北面毫無阻礙地灌進來,捲起地面的塵土和碎草屑,打在帳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個個獸人的臉頰凹陷了下去,腹部卻不正常地隆起。
瑟雷西亞資源匱乏。
食物被搜刮殆盡,寸草不生。
餓急了的獸人們,在這裡幾乎只能以草根和泥土為食,有些帳篷里傳出的呻吟聲持續了一整夜,到天亮時就停了。
曾幾何時,他們的鐵蹄踏遍奧羅塔拉,戰歌讓精靈的城池顫抖。
他們的神只在雲端注視並賜福他們的每一次勝利。
而現在,他們龜縮在這個荒蕪的大陸上,像一群被趕回巢穴的受傷野獸,舔舐著傷□,眼睜睜看著力量在貧瘠中日漸流失。
這就是坎圖姆帝國現在的模樣。
孱弱,可悲。
高空中,兩個身影並肩而立。
赤潮聖者和嚼骨聖者。
俯視著滿目瘡痍的帝國殘部,兩者沉默了很久。
最終,嚼骨聖者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說道:「我們辜負了勇猛之獸的信任。」
「我們曾經是戰無不勝的征服者,我們曾經以為整個世界都會在我們的戰鼓聲中俯首,可現在,我們變成了什麼?」
「被踐踏的殘兵,被從戰場上趕走的弱者。」
「巴格杵的榮光,已經被我們蒙上了灰塵。」
坎圖姆以征服和勝利為榮耀。
但越是如此,失敗的滋味就越難以忍受。
赤潮聖者仍然沉默。
他的自光掃過瑟雷西亞大陸的輪廓,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幾百年來從未改變過。
但他記得上一次站在這裡俯瞰大陸時,山腳下還是一片連綿的軍營。
戰旗遮天,戰鼓震地。
每一個獸人戰士的眼睛裡都燃燒著征服的火焰。
那時候,他們剛剛完成對瑟雷西亞的統一,正準備渡海遠征,他們相信,沒有什麼能擋住坎圖姆的鐵蹄。
如今,一切都變了。
戰士們眼裡的火焰已經消失,只剩下在飢餓與失敗中勉強維繫的生存本能,有些人甚至已經忘記了為什麼要戰鬥,他們只是在等死。
「事已至此,」
「我只想先弄清楚一件事,我們為什麼會輸?」
赤潮聖者緩緩開口,聲音出奇的平靜。
嚼骨聖者轉過頭,望向赤潮聖者。
風在他們之間呼嘯而過。
嚼骨聖者抬起一條粗壯的手臂,指向大海的方向,而在遙遠的另一邊,是亞特蘭大陸,是萊恩高原,一個正在沉睡的存在。
「還用想嗎?」
嚼骨聖者咬牙切齒,說道:「那頭龍,那頭該死的紅鐵龍。」
「若不是他褻瀆了我們的神祇,摧毀了勇猛之獸在凡間的化身,我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一步?」
赤潮聖者的心中其實也早有答案。
他的目光順著嚼骨聖者手臂所指的方向延伸出去,穿過海洋上翻湧的雲層,仿佛能一直看到亞特蘭。
「南麓平原之戰,是我們失敗的轉折點。」
「如果沒有他,我們在南麓平原必將取得勝利,橫掃整個奧羅塔拉,而精靈的抵抗會在我們後續發起的攻勢下徹底瓦解,奧羅塔拉應該已經插滿了坎圖姆的旗幟。」
「然而....
」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讓他們在無數個夜晚輾轉難眠的事實。
「現實卻是,紅鐵龍摧毀了我們的神祇化身。」
「我們的勝利變成了妄想。」
嚼骨聖者的拳頭收緊,手臂上虬結的肌肉隆起。
他低吼道:「我們在貧瘠之地苟延殘喘,而罪魁禍首卻正在沉睡中積蓄力量,準備突破到更高的層次。」
赤潮聖者抬頭望向夜空。
瑟雷西亞的夜空很少有雲,星星一顆一顆地嵌在天上,又亮又冷。
他說道:「偉大的巴格杵沒有回應我們的祈禱。」
「祂在為我們的失敗感到恥辱,我們本應是祂在地上的拳頭,是祂征服凡間的刀刃,但我們卻給祂帶來了失敗。」
他收回目光,凝望著亞特蘭的方向,目光堅定如鐵。
「現在,我們必須靠自己去洗刷這份恥辱。」
「用敵人的鮮血擦乾淨我們身上的灰塵,只有這樣,我們才有機會重新得到神靈的注視,讓勇猛之獸的榮光再次照耀坎圖姆。」
「怎麼做?」
嚼骨聖者直截了當地問。
「很簡單,去亞特蘭,去找那頭紅鐵龍。」
「殺死他,向巴格杵獻上的最好的祭品,比一千場勝利、一萬顆頭顱都更有價值。」
聞言,嚼骨聖者的鼻孔擴張了一下,呼吸變得粗重。
「你說得對。」
「誰去?」
兩位聖者之間不需要彎彎繞繞的外交辭令。
他們都知道,至少要有一個人留在瑟雷西亞,不能一起去亞特蘭。
赤潮聖者看著嚼骨聖者,說道:「你去,你得到的權柄恩典更偏向純粹的破壞。
嚼骨聖者緩緩點頭。
聖者是一種代稱。
和使徒一樣,它代指神祇行走在物質界的意志。
聖者可以是神只的使徒,也能是神祇自己的化身。
同時,能被稱之為聖者的,必然具備權柄,這樣才能與不朽者抗衡,只不過,這權柄完全來自於神祇的恩典,聖者因此而依附於神靈存在。
嚼骨聖者將兩隻巨掌緩緩攥緊,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嚼骨聖者將兩隻巨掌緩緩攥緊,說道:「我會把他的鱗一片一片剝下來,帶回瑟雷西亞,鋪在聖殿的台階上,讓每一個獸人戰士在踏進聖殿之前都踩著他的鱗甲走過。」
「以褻瀆者的鮮血,清洗神祇身上的塵埃!」
「去吧。」
赤潮聖者說,「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你會等到的。
嚼骨聖者轉過身,面向亞特蘭的方向,「等我回來的時候,我會帶回那頭龍的屍骸。」
赤潮聖者笑了笑,說道:「我拭目以待。」
幾日後。
嚼骨聖者穿過了瑟雷西亞與亞特蘭之間的海域。
他在雲層之上疾馳,身下的海面在他飛過之後才翻湧起白色的浪尾。
海風被他甩在身後,追不上他的身影。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氣息。
偉大的巴格杵,將其引以為傲的力量權柄作為恩典,分享給了嚼骨聖者。
它生來就是為了碾壓、破壞、摧毀。
潛行與偽裝,這是懦夫的行為!
至於霍爾登?
嚼骨聖者已經不在意了,以一副不死不休的姿態穿過亞特蘭,而在這個過程中,沒有不朽者出來攔截他。
而當他靠近萊恩高原的時候,地面景色開始發生變化。
這裡比他預想的要更加生機勃勃。
草木茂盛,樹木高大,青草覆蓋了山坡,野花在岩石縫隙中盛開,空氣中有濕潤的水汽,能聽到溪流的聲音。
而且,有一塊區域的草木比其他地方更旺盛。
綠意濃郁,像是一塊翠綠的毯子鋪在萊恩高原上,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感知一掃。
嚼骨聖者的目光受到了這塊生機盎然的區域。
他清晰的感受到,有一個強大的存在正在這裡沉睡。
是奧拉的紅皇帝,該死的紅鐵龍,讓他們的神靈蒙受了失敗的恥辱........而這一切,將在今天被終結。
嚼骨聖者握緊了拳頭。
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膛劇烈起伏,獠牙從嘴唇下翻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道光柱破開雲層。
光柱從天穹深處筆直墜下,至少都有數米粗細,散發著乳白色的光芒,將萊恩高原照得如同白晝。
奧拉聖堂發現並鎖定了嚼骨聖者,正在傳送英靈和諸位傳奇而來。
嚼骨聖者的手向前伸出。
一柄戰斧憑空浮現。
它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鑲嵌寶石,也沒有雕刻任何繁複的紋路,就是最純粹的武器形態。
寬闊的斧刃,厚重的斧背,粗壯的斧柄。
看上去樸實無華,但又充滿了無可匹敵的力量感。
力量之斧。
屬於勇猛之獸巴格杵的恩賜,權柄恩典所化,也是嚼骨聖者的力量之源。
同時,嚼骨聖者揮下戰斧,動作簡單無比。
但就是這一下簡單的揮擊,從天而降的光柱群依次炸裂,可怕的力量甚至沿著傳送光柱席捲到了聖堂本身,令其一陣動搖。
光柱瞬間熄滅了。
雲層重新合攏,天空恢復了之前的陰沉。
「以勇猛之獸的名義。」
嚼骨聖者的聲音在高原上迴蕩,高呼咆哮,「伽羅斯·伊格納斯,褻瀆神祇的巨龍,你將在今日迎來生命的終結!」
他將力量之斧舉過頭頂。
雙臂肌肉隆起到了極限,虬結的筋腱與血管一根根凸起,皮膚下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同時,嚼骨聖者鎖定了目標,草木最為茂盛的地下。
他咆哮著,獠牙外露,形成猙獰的笑容。
身體猛然下沉,像一顆隕石一樣貫向大地。
手中的戰斧在最前方,斧刃朝下,將空氣撕裂,將空間碾碎。
大地在他的視線中急速放大。
下一瞬,斧刃接觸地面。
轟!
岩石在裂縫中斷裂,泥土塌陷,樹木傾倒,草木茂盛的谷地在瞬間就變成了破碎的廢墟。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掀起的氣浪將樹木連根拔起,碎成木屑和殘枝。
嚼骨聖者的力量貫穿了地層,一路向下,朝著紅鐵龍沉睡的地方轟去。
力量摧枯拉朽,無可阻擋。
它穿過了土壤層,穿過了岩石層,穿過了地下水脈,一直深入到紅鐵龍沉睡的岩層中。
當奧拉傳奇們趕到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到大地皸裂坍塌,碎石帶綿延到視線盡頭,空氣中瀰漫的岩石氣化後的焦臭和塵土,全是嚼骨聖者一擊之下造成的破壞景象。
但奧拉的傳奇們沒有緊張或焦急。
他們確信,他們的皇帝不可能因為這種程度的攻擊而隕落。
這是信仰在心中沉澱而成的篤定,不需要任何邏輯支撐。
就像太陽必定會升起,河水必定會流向大海。
他們偉大的皇帝,必定不會被襲擊所殺死。
他們趕過來的目的,只是為了阻止闖入者影響皇帝的清淨沉睡,從來就不是擔心皇帝會被殺死。
然後,像是響應這份篤定。
轟!
萊恩高原再次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然後是連續不斷的震動,像有一隻巨手抓住了整個高原,在瘋狂地搖晃,又像是有兩頭巨獸在地底撕咬翻滾。
突然,震顫停止了。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勢驟然升起。
天空一寸寸變成了暗紅色,像是被烈焰焚燒,濃密的雲層殷紅如血,雲層在旋轉,宛如巨大的眼睛正在睜開,俯瞰著大地。
這是龍威。
龍威過於濃烈,以至於在空氣中引發了類似燃燒的視覺效果。
在場的傳奇們不由自主地垂下了頭顱,發自內心地感到了敬畏。
毫無疑問。
就像他們所信任的那樣,他們的皇帝將碾碎所有阻礙,取得所有的勝利。
轟!
一道身影破土而出。
是嚼骨聖者。
他像一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一樣,朝著天空激射而出,翻滾了數圈才穩住身形。
嚼骨聖者的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肅穆和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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