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我立於萬物之上(1/2)
雲層之上,天空澄明如洗。
紅鐵龍懸於王國疆土的高空,雙翼收斂於背,雙臂交疊環抱在胸前,兩條粗壯的後肢自然垂落。
這種接近直立的姿態在龍類身上很少見。
像是站在無形的階梯之上,俯瞰著腳下那片廣袤的土地。
此時,陽光傾瀉而下,映照出他沒有絲毫縫隙的鱗甲,肘部與膝部的鋒刃摺疊收攏,在關節形成微微凸起的稜線。
他垂眸俯瞰,奧拉王國在他的視野中延伸。
農田、城鎮、河流、礦場,一切井然有序。
炊煙從城池與村落中升起,商隊在大道上蜿蜒前行,平原上的田野綠浪翻湧。
一切都在運轉,一切都在他的意志之下。
他還看到了一些抬頭仰望的身影。
細小的凡物,奧拉的子民們,正用敬畏的目光追隨著自己的君王。
巨龍的目光越過王國邊界,投向西方。
天際線上籠罩著灰藍色的雷雲,而在雷雲之下的另一塊土地,還有一頭龍在盤踞。
風暴龍,拉莫瑞恩。
亞特蘭最後一塊不屬於奧拉的土地。
一座座神殿在雷雲下佇立,龍後的意志在那裡流淌。
伽羅斯凝望著西部,雙目微微眯起,保持著懸立的姿態,尾巴在身後緩慢地擺動,像耐心的掠食者在注視著獵物。
「現在的我,勢不可擋。」
「整個亞特蘭的大地,所有渺小的生命,都應臣服在我的腳下。」
紅色巨龍在心中低語。
強大的力量仍然在他體內奔涌。
從骨骼到鱗甲,從肌肉到爪牙,每一個細胞都浸透了被壓縮到極限的純粹力量。
閃耀的代價已經償還,但那種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感覺沒有完全消退。
風暴龍,拉莫瑞恩。
還有青銅龍王,謝菲爾德。
兩者的身影在他腦海中划過,都不再帶有多少重量。
巨龍的雙翼張開。
沒有附著任何魔能或龍氣等能量,純粹以肌肉力量攪亂空氣,龐大的龍軀便從高空中垂直降落。
空氣在鱗甲表面擦出刺耳的尖嘯,被甩在身後。
在即將觸地的瞬間,巨龍翻轉身體。
雙足踩踏空氣,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高台上的塵土推出一圈整齊的圓環,而在雙足之下的平台,卻是連一道裂紋也沒有產生。
這具軀體的力量掌控,已經達到了細緻入微的程度。
伽羅斯直立在龍庭高台上,沒有匍匐,也沒有坐下。
這個新形態讓他更習慣直立,脊柱的構造讓他適應了這種姿態,重心落在雙腿之間,尾巴作為平衡體向後延伸,前肢懸在身前,隨時可以揮出撕碎一切的攻擊。
「來見我。」
伽羅斯通過心靈銜接,召喚自己的三位血親。
他沒有等待太久。
三道龍影從不同方向飛來,陸續靠近。
索羅格最先抵達。
鐵龍在看到伽羅斯的瞬間愣了一下,視線從上到下掃過他的身軀。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薩曼莎便已趕到,毫不客氣地將鐵龍擠開,落在高台上。
和索羅格較為平靜的反應不同。
紅龍的雙目直接瞪得滾圓,從鼻腔中噴出一蓬蓬火星。
「這才像話!」
她的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紅色的鱗甲,伽羅斯,我親愛的兄長,你現在看起來像一頭真正的紅龍,之前那個暗黑色的鱗色太過沉悶,現在的你很完美。」
她繞著伽羅斯走了半圈,尾巴在身後興奮地甩動。
戈爾頓最後一個降落。
他同樣望向紅鐵巨龍,目光中帶著審視。
伽羅斯的身軀本就壯碩,比幾位血親都大了數圈,現在他直立而起,身體拔高之後的壓迫感再次暴漲,同為巨龍在他面前都只能仰望。
「你現在這副形態,像是來自深淵的龍形大魔。」
戈爾頓形容道,頓了頓又補充,「不過,深淵大魔也不可能有你.
,「這麼威武和霸氣!」
薩曼莎插話,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兩者說話的時候,索羅格正在靜靜觀察著紅鐵龍,目光掃過他的眼神和面甲,他看得很仔細,不像薩曼莎那樣只看外表,也不像戈爾頓那樣只關注形態本身。
「我隱約感覺,除了外形之外,你的氣質也有了很大不同。」
索羅格說道:「不是那種表面上的變化,更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某種東西。」
聽到鐵龍的話,戈爾頓的下頜微微開合,接過話頭。
「在這種異變初期,伽羅斯的性格會發生一些細微變化,但是本質不變,不是什麼大問題,無傷大雅,習慣習慣就好了。」
索羅格目露思索之色,點了點頭。
旁邊,伽羅斯面色沉靜,注視著三位血親。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他並沒有開口打斷,給了他們適應和接受自己變化的時間。
等戈爾頓說完最後一句話後,他輕甩了一下尾巴,不高不低的聲音響起,將三者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紅鐵龍的視線落在西方。
「我召集你們過來,是想聽聽你們對雷鳴之主的看法。」
聽到他的話,已經跟上了時代變化的索羅格最先開口。
「雷鳴之主,拉莫瑞恩,天命風暴龍,龍後的使徒。」
「得到神靈恩典後,他的力量今非昔比,但最關鍵的不是他本身,而是他背後的神祇,色彩的女王不做虧本交易,她給了拉莫瑞恩力量,就一定會索取某種回報。」
索羅格停頓了一息,也望向西部的雷雲。
「如果我們對他出手,就是間接對龍後齜牙。
「這還沒完。」
「青銅龍王,這位金屬龍王者已經不受誓言束縛,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如果風暴龍被我們解決,他有可能對我們發起審判。」
說著,索羅格抬起頭,望向紅鐵龍,將自己的結論緩緩道出。
「維持現狀,至少暫時維持現狀,是最穩妥的選擇。」
「暫時不對雷鳴之主採取任何直接行動,繼續鞏固我們的力量,等待更合適的機會。
只要拉莫瑞恩不來犯我們,我們也不需要去討伐他,時間站在我們這一邊。」
紅鐵龍目光微眯,沒有回應。
「我同意索羅格的判斷。」
戈爾頓輕輕頷首,附和道,「四分之三的亞特蘭已經在我們手中,西部遲早是囊中之物。」
「索羅格說的沒錯,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聽到兩位血親的話,薩曼莎從鼻孔里噴出黑煙。
「王國的旗幟應該插滿整個亞特蘭大陸。」
「每一座山峰,每一條河流,每一片荒原,都該刻上奧拉的名字。」
「但一想到那些土地還在其他龍的爪下,我的龍鱗就像被螞蟻爬過一樣難受。」
薩曼莎齜了齜牙,然後又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躁動壓了下去。
「可是————索羅格和戈爾頓說的話沒錯,如果挑起衝突,可能會帶來不可預估的風險,我也覺得,現在確實不是對雷鳴之主出手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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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但要我說我最想乾的,就是現在飛到西部去,把那些神殿燒成灰燼,把西部從惡神的爪牙里奪回來。」
說完之後,三位血親的目光同時落在伽羅斯身上,等待他的回應。
在他們的注視下,紅鐵龍緩緩搖頭,向前邁了一步。
「我生來就應該站在萬物之上,凌駕於一切之上。」
他的聲音沉而慢。
第一句就令三位血親睜大了眼睛。
「從破殼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這一點。」
「但是,我選擇了忍耐,我向比我強大的龍低頭,向我不屑的規則妥協,向那些不堪一擊卻自以為是的盟友微笑。」
「我告訴自己這是必要的謹慎,是成長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抬起頭,目中似有火焰燃燒。
「現在,我受夠了。」
「受夠了繁文縟節,受夠了顧慮重重,受夠了每一次在行動之前都先想好退路,受夠了那些沒完沒了的考量、隱忍、暫避鋒芒。」
「這些所謂的策略和耐心,它們曾經幫助我活下來,幫助我走到今天的位置。」
「但現在,它們正在變成鎖鏈。」
「我無法容忍枷鎖。」
「我生來就應該隨心所欲,立於萬物之上,百無禁忌。無論是拉莫瑞恩,還是謝菲爾德,無論是誰,與我為敵,都註定只能在我的面前折翼。」
一番話落下,高台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巨龍們面面相覷,連一向狂妄的薩曼莎都啞口無言。
鐵龍索羅格望向自己的兄弟,目光微微變化。
他意識到伽羅斯的變化在哪裡了。
以前的伽羅斯會權衡利弊,考慮每一種可能性,在最優解和次優解之間反覆推演。
這些特質讓他在弱小時活了下來,讓他一步步從寂寂無名的野龍變成王國的君主。
但現在不一樣了。
眼前的紅鐵龍仍然理智,冷靜,但在這些表面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以不可阻擋的速度膨脹。
他變得更像傳統意義上的紅龍。
那種不容置疑、認為自己註定要凌駕於萬物之上的霸道信念,正在從他身上滲透出來,像熱量從爐膛中輻射而出。
索羅格緩緩轉過頭,看向戈爾頓。
「剛才是誰說,異變對性格的影響無傷大雅?」
他問道。
戈爾頓接觸過伽羅斯更多的異變形態。
他微微抬頭,正色道:「我相信,伽羅斯既然有這個想法,肯定有他的理由。」
索羅格的目光再次掃過紅鐵龍,心中逐漸恍然。
紅鐵龍從來不依賴虛無縹的自信。
他的自信總是建立在實力之上。
大概是這個新形態給了他極強的底氣,讓他敢於撕碎之前所有的顧慮。
薩曼莎的反應則直接得多。
她站起來,雙翼猛然展開,一股灼熱的氣浪從翼膜下湧出。
「哈哈,伽羅斯!我喜歡這樣的你。」
她吼起來,聲音里滿是熾熱的亢奮。
「一頭真正的紅龍,就該如此!用爪牙去奪取,用烈焰去征服,用力量去統治!那些小心翼翼的盤算、瞻前顧後的忍耐、沒完沒了的等待,那不是紅龍的做法!」
紅龍大步走到伽羅斯身側,轉過身來,與他並肩而立。
「我親愛的兄長,既然你已經下定了決心,那麼我的烈焰,我的爪牙,我的一切,都將無條件地為你的意志而燃燒。」
「讓我們把敵人燒成灰燼。」
「讓整個亞特蘭,不,讓整個貝爾納多都知道,奧拉的時代已經來了。
伽羅斯召集血親們前來,本就不是為了商量。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血親們雖然剛開始的想法不同,但一如既往地選擇信任他,支持他。
當他說出自己的決定後,意見立即達成了統一。
接著便是初步商議戰爭策略,沒有多餘的爭論。
「無需召集軍團。」伽羅斯說道,「這一戰,不需要普通士兵,我們只召集傳奇單位,與赫爾莫德龍群來一場傳奇之戰。」
聞言,鐵龍戈爾頓點頭附和。
「西部受到神殿與風暴龍天賦的影響,現在常年被雷雲覆蓋。普通軍團在這種環境下行軍都困難,更不用說作戰。」
「他們的作用最多是善後維穩,清掃殘存的反抗勢力。」
風暴龍被譽為行走的天災。
在大範圍的破壞毀滅方面,不比伽羅斯的燼滅形態要差。
軍團戰陣雖然能增強己方傳奇,但具體情況要具體分析。
這時若是組織大規模的軍團,且不談肯定會被雷鳴之主發現、給他準備的時間,最後還不知道要付出多少毫無意義的傷亡。
真正能決定勝負的,還是傳奇的碰撞。
索羅格已經轉身,半展雙翼,做好了離去的準備。
「我負責召集傳奇單位,奧拉的傳奇們有很長時間沒有品嘗鐵與血了,他們會非常喜悅。」
戈爾頓說道:「由我來同步聖堂的聯絡,那些神殿需要拔除。」
薩曼莎不管那麼多。
她露出滿口獠牙,愉悅地說:「剛甦醒就能趕上戰爭盛宴,哈哈!我還以為要再等幾十年才能活動筋骨,沒想到這麼快,這次可以燒個痛快了。」
紅鐵龍凝望著西部的雷雲。
「我們將一起撕碎風暴。」
他說道。
隨即,幾位親王離去,帶著皇帝的意志,各司其職。
高懸於太空之中的聖堂進入了準備狀態,包括萊茵哈特在內,一位位奧拉摩下的傳奇蓄勢待發。
西部,布雷克頓王國。
最濃密的雷雲在聖殿正上方盤旋,像一道倒懸的黑色漩渦,閃電連綿不斷地在雲層內部翻湧,濃烈程度像是烈火在燃燒,將整座聖殿的黑色尖塔映得忽明忽暗。
聖殿內部。
雷鳴之主背對著殿門,跪伏在龍後神像身前,翼膜上的閃電紋路緩慢閃爍。
他在等待。
不久後,兩道龍影從殿門外降落,收翼的風聲吹拂而來,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阿爾維亞先走了進來。
這頭藍龍的鱗色偏淺,接近風暴來臨前天空的顏色,體型比拉莫瑞恩小了幾圈。
泰拉貢緊隨其後。
他的鱗色更深,接近深海的顏色,下頜的咬合肌格外發達,讓他看起來總是微微齜著牙。
這兩位,正是拉莫瑞恩的兩位血親。
曾經,赫爾莫德兄弟總共有七位。
隨著時間的流逝,在千年的歲月中,有四位逐一隕落,只剩下了他們三個。
兩頭藍龍在神像前停下。
拉莫瑞恩之前沒有強迫過自己的血親也信仰龍後,所以他們只是微微欠身,表達了自己的敬意。
「母親已經降下了神諭。」
拉莫瑞恩的聲音緩緩響起。
他站起身體,轉過身來,望向自己的左膀右臂。
「奧拉王國必須被摧毀,伽羅斯·伊格納斯,赤帝蒼星,必須跪在這座聖殿裡,成為獻給母親的祭品。」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我將踐行母親的意志,赫爾莫德龍群,將向奧拉,向伊格納斯龍群宣戰。」
阿爾維亞望向兄長,沉默不語。
泰拉貢的眉頭直接皺了起來,額鱗向下壓,將眼窩上緣壓成一道銳利的弧線。
「兄長,你發瘋了嗎?」他直言不諱,聲音在殿內迴蕩,「奧拉王國?赤帝蒼星?去攻打那個殺過神祇化身的紅皇帝?」
說著,泰拉貢向前邁了半步:「龍後的意志當然重要,我敬仰龍後。」
「但現實是什麼?現實是無論這一戰是勝是負,我們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就算我們在龍後的庇護下贏了,赫爾莫德龍群還能剩下多少?更不用說還有青銅龍王,他對我們虎視眈眈。」
泰拉貢望著雷鳴之主,說道:「你是在拿整個龍群的未來去賭博。」
「風險太大了。」
另一頭藍龍阿爾維亞仍然沉默。
泰拉貢的反應遲鈍一點,還沒有發現問題。
但她已經意識到了,眼前的雷鳴之主,已經不是她熟悉的血親。
泰拉貢還在繼續,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兄長,你什麼時候如此怯懦了?你就這麼怕龍後?她的意志就必須遵守?」
撕拉!
一道閃電從拉莫瑞恩的龍角之間射出,細如指爪,熾白刺目,帶著一聲尖銳到刺穿耳膜的爆鳴,擊中泰拉貢的左肩。
鱗甲在接觸點瞬間炸裂。
皮肉翻開,血液還沒來得及流出就被雷電燒焦凝固。
藍龍的咆哮卡在喉嚨里,變成了半聲悶哼。
他的身體向側邊歪了一下,小半截左側身軀的肌肉在電流餘韻中不受控制地抽搐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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