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單手霸王伽羅斯,畸變(1/2)
萊茵高原,奧拉王國境內。
一塊不起眼的丘陵地帶,山丘低矮,起伏如沉睡巨獸的脊背,坡面上覆蓋著耐旱的灌木和灰綠色的地衣。
幾條乾涸的溪道蜿蜒穿過丘間谷地,碎石零落散布。
這裡人跡罕至。
一陣夜風卷過,將低矮的灌木吹得伏倒在地。
與此同時,地面突然開始震顫。
沉悶而有節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下向上拱。
起先只是輕微的抖動,細碎的砂石在坡面上滾動,緊接著,震感越來越強,一條乾涸的溪道突然迸裂,碎石和泥土向兩側翻開,裂隙中透出暗沉的金屬光澤。
土層從內部被撕裂。
大塊大塊的岩殼沿著山坡滾落,砸斷了灌木,碾碎了地衣,在坡面上型出幾道深溝。
黑鐵色的利爪破土而出。
那爪子巨大,每一根指節都覆蓋著如同鍛造過的細密鐵鱗,爪尖刺入地面時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土層繼續崩裂,裂隙不斷擴大。
然後,一整頭巨龍從地底升起。
鐵龍沖開覆蓋在身上的最後一片岩層,雙翼在出土的瞬間便猛然展開,泥土和碎石從翼膜上簌簌滑落,砸在地面上揚起大片的灰塵。
他的鱗甲呈現出鐵礦石淬鍊後的深黑色,像是剛從鍛爐中取出的兵器。
月光落在上面泛不出任何光澤,仿佛光線被鱗片本身吸收了,只留下比夜色更濃的輪廓。
鐵龍仰頭,深吸一口氣。
肺葉在多年沉睡後重新被空氣灌滿,混著草木清香的夜風湧入鼻腔,他的胸腔膨脹到極限,鱗甲被撐得微微張開,然後又緩緩收縮。
一次,兩次,三次。
鐵龍之軀在甦醒後的深夜裡,重新品嘗到了清新的空氣。
然後他蹬地。
四爪離地的瞬間,地面被踏出一個淺坑,裂痕從坑邊向四周蔓延,雙翼拍合,發出一聲悶雷般的響聲,黑鐵色的龍軀彈射而起,筆直地沖向夜空。
他在空中翻滾了半圈,脊椎發出連串的脆響。
翼展完全打開,月光勾勒出他比沉睡之前更寬厚的肩胛和更鋒利的棘刺輪廓。
鐵龍在熟悉自己的身體。
沉睡太久,肌肉記憶還在,但關節有些滯澀。
他做了一個急轉,翼尖划過空氣時發出尖銳的嘶鳴,隨即又接連做了幾個俯衝和拉升。
動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流暢起來。
之後,索羅格沒有像大多數剛從沉睡中甦醒的龍那樣興奮地咆哮,只是安靜地盤旋。
感受著氣流從身軀表面滑過的細微觸感。
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變化。
和沉睡前相比,他的體型有了大幅增長。
從頭到尾的長度至少增加了四分之一,生命等級也完成了躍遷,體內流淌的力量比過去更凝練厚重。
雖然這種增長幅度肯定比不上他那位兄弟。
但在普通巨龍中已經算得上是佼佼者。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為漫長時間的沉睡,這具身體現在有些空虛,肌肉雖然更加強健,但體內的能量儲備幾乎見底。。
二十多分鐘後,鐵龍暫停下來。
他懸停在高空中,龍首緩緩轉動,目光掃過月光下沉睡的原野,掃過赤帝王城隱約的燈火,掃過天際線上稀疏的雲層。
「總感覺少了點什麼東西。」
索羅格皺起額間的鱗,覺得哪裡有些不正常。
一種微妙的違和感從他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就存在了,讓他有點不舒服。
他掃視四周。
地平線的弧度、山脊的走向、河流在月光下反射出的銀線,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可正是這種正常,讓他更加警覺。
他停下了熟悉身體的動作,就這麼懸停在夜空中,開始思索。
就在鐵龍沉思的時候,更遠的一塊平原區域突然炸開。
地面被高溫和力量從內部衝破,泥土和岩石還沒來得及飛濺就被熔成了橘紅色的岩漿,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拋物線,落在周圍的草叢中,燃起一簇簇烈火。
灼熱的氣浪向四周擴散,將低矮的灌木烤得捲曲冒煙。
紅龍從岩漿中暴起。
她的鱗色是火成岩被加熱到極限時的赤紅,像是剛從熔爐中倒出的鐵水。
是薩曼莎。
她比索羅格更晚幾年沉睡。
不過巨龍在沉睡末期其實已經處於半甦醒狀態,潛意識裡一直在調整身體狀態,讓剛甦醒的時候不至於對自己的身體過於陌生。
紅龍對身體掌控力的天賦首屈一指。
薩曼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潛意識裡已經覺得調整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察覺到了血親甦醒時釋放出的氣息,兩股力量彼此牽引,她便也睜開了眼睛,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過來。
「索羅格!」
薩曼莎的咆哮壓過了風聲。
她拍打著翅膀沖天而起,拖曳著暗紅色的尾焰,以粗暴的速度朝著索羅格直衝過來,風在她身後被撕成亂流,帶著灼熱的溫度。
靠近之後,紅龍雙翼一橫,在索羅格面前急停。
翼膜反向拍擊緩衝,掀起一陣熱風,吹到鐵龍面前。
「我們終於甦醒了!」
薩曼莎低吼著,剛從沉睡中醒來就無比興奮,尾巴在身後甩得啪作響。
想到奧拉割據了四分之一的亞特蘭,還有廣闊的土地急需征服,紅龍就忍不住從鼻腔中噴出火焰,仰頭髮出一聲咆哮。
「索羅格,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我們要讓東協那些還在觀望的王國跪在赤帝王城前,獻上降表,讓南域諸國知道誰才是亞特蘭的主宰,誰忤逆就摧毀誰。」
「奧拉終將統治整個亞特蘭,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城池!」
索羅格等她吼完,目中閃過一絲亢奮。
他骨子裡對開疆拓土這件事,實際上比薩曼莎更狂熱。
只是他習慣把情緒壓在心底,表現得更加平靜。
他點了點頭,聲音沉穩:「是時候了。」
「經過這些年的發展,我們的爪牙必然已經足夠鋒利。」
「還有伽羅斯————以他的成長速度,現在恐怕早就有了以一己之力壓制多名冠位的底氣。」
「我們不用再等了。」
紅龍眼中的火焰燒得更旺了。
她在空中轉了一圈,已經開始盤算著先攻打哪個方向、
但緊接著,鐵龍又皺了下額間的鱗。
剛才那種不對勁的感覺還在,而且越來越清晰了。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四周。
地平線、山脊、河流的走向.......一切正常,太正常了,但緊接著,他心有所感,驟然抬頭望向高遠的夜空。
不,不對。
索羅格的豎瞳猛然收縮,龍首緩緩抬起,脖子繃直。
「薩曼莎。」
紅龍正在自言自語地盤算著征服的順序,被鐵龍打斷,偏頭看他:「嗯?」
「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薩曼莎愣了一瞬,甩得啪響的尾巴停住了。
在鐵龍的提醒下,她也開始認真環顧四周。
遠方的城市燈火、河流在月下的反光、山脈模糊的輪廓,頭頂的夜空、雲層、星辰。
然後她看到了那輪孤月。
紅龍的腦袋咔地抬起來,脖子伸到最長,雙目瞪得渾圓。
天幕很乾淨,稀薄的雲層被高空氣流拉成細長的絲狀,星星密集而明亮,像是被打碎的寶石灑在黑色的絨布上。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索羅格和薩曼莎的目光同時定格在了一個點上。
那個本應該懸掛著另一輪月亮的位置,現在空無一物,只有幾顆星星孤零零地閃爍著,像是在提醒他們那裡曾經有什麼東西存在過。
「不對————月亮呢?那麼大的瑙西爾月亮呢?」
紅龍的聲音拔高了。
她在空中轉了半圈,又轉回來,反覆確認空蕩蕩的夜空,然後扭頭盯著索羅格:「少了一個月亮?索羅格,是不是少了一個月亮?我數了好幾遍,真的只有一個!」
鐵龍無言。
雙月同天是貝爾納多從未變過的背景音,就像潮汐,就像四季,像是太陽每天從東方升起又落下。
他活了數百年,每一夜的天空中都掛著兩輪月亮。
而現在,只剩下一個了。
這種事情不可能是自然發生的,瑙西爾之月絕對不會憑空消失。
索羅格沉默著,瞳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在他和薩曼莎沉睡的這些年裡,發生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他發現自己似乎有點跟不上時代了。
薩曼莎的尾巴已經煩躁地甩了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能把月亮都整沒了,這得是多大的動靜?」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赤帝王城的方向掠來。
來者飛得很快,翼尖劃破雲層,在月光下拖出一道細長的剪影。
身影迅速放大,變成一頭龍的輪廓。
鐵龍戈爾頓在接近索羅格和薩曼莎時才放緩了速度,懸停在數十米外,他的視線在兩頭龍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然後咧開了嘴。
「嘿,索羅格,薩曼莎,你們終於甦醒了。」
「你來得正好。」薩曼莎不等他寒暄,龍翼一拍就沖了過去,熱風撲面而去,「戈爾頓,天上是怎麼回事?月亮呢?那麼大的月亮哪去了?」
索羅格也望向戈爾頓,眼裡帶著同樣的疑問。
在兩者的注視下,戈爾頓在空中挺直了脊背。
他把聲音壓得低沉,帶著一種莊嚴肅穆的腔調,說道:「你們沉睡得太久,錯過了太多。」
「奧拉已經今非昔比了,我們偉大的紅皇帝,伽羅斯·伊格納斯,在奧羅塔拉的南麓平原上,親手殺死了一尊獸人神祇。」
「戰鬥的餘波...
」
他頓住,用前爪指了指頭頂那片空蕩蕩的夜空。」
..震碎了天空中的月亮。」
風從高空吹過,帶著夜晚的涼意。
索羅格的眼臉跳了一下。
薩曼莎張大了嘴,露出滿口龍牙,隨後她發出了一聲幾乎要撕裂雲層的咆哮。
「神祇?!」
紅龍在空中連轉了兩圈,說道:「伽羅斯殺了一個神?哈哈,那現在整個貝爾納多還有誰能攔得住我們?南域、東協、西部,不,不止亞特蘭!」
「奧拉是不是該準備統治這顆星球了?」
她越說越興奮,尾巴甩得啪作響,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描繪奧拉的旗幟插遍每一塊大陸的畫面了。
鐵龍索羅格沒有跟著興奮。
他的豎瞳微微眯起,目光鎖定在戈爾頓身上,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戈爾頓,我們沉睡了多久?」
「如果伽羅斯已經能殺死神祇,那麼我們肯定睡了不止一個正常的沉睡周期。」
「時間過去了兩百年?三百年?還是四五百年?」
說話的同時,他的目光從戈爾頓的龍首掃到翼根,從翼根掃到脅腹,從脅腹掃到尾尖。
把鐵龍從頭到尾仔細打量了一遍。
於是,不等戈爾頓開口,索羅格就否掉了自己剛才的猜測。
「不是幾百年。」
「你的體型變化完全在正常範圍內,和我們的生長周期吻合。」
他頓了頓,直視戈爾頓的雙眼,「所以,你是在胡扯,大概是想要看我們聽到這件事時露出的震驚表情,以此獲得一些滿足感。」
被戳中心事,戈爾頓的表情微僵。
他尾巴在身後不自在地卷了一下,棘刺也微微耷拉下來,莊嚴肅穆的腔調瞬間消散。
幾秒後,他訕訕一笑,用爪子撓了撓自己下頜的鱗片。
「咳咳,好吧,真不愧是你啊,索羅格,即便剛從沉睡中甦醒,頭腦還是那麼冷靜。」
「你說得沒錯,我剛才的話經過了一點點的藝術加工。」
聞言,紅龍緩緩轉過頭。
她鼻腔中噴出兩團帶著火星,惡狠狠地盯著戈爾頓:「我愚蠢的弟弟,你這是在耍我們?」
戈爾頓再次訕讓一笑,往後退了半個身位。
他正色說道:「別生氣,我只是想要活躍一下氣氛,讓你們儘快從剛甦醒時的茫然狀態清醒過來。」
「事實證明,是我低估了你們。」
「你們完全不需要,頭腦相當清醒。」
索羅格沒有糾結這些小事。
「真相是什麼?」
他問道鐵龍清了清嗓子,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娓娓道來。
他把伽羅斯去往奧羅塔拉參與帝國戰爭,遭遇獸人神只的化身降臨,然後趁著血月壓制了神只化身的機會發動攻擊,最終在南麓平原上消滅了神只化身的事情,詳細告訴了索羅格和薩曼莎。
聽完之後,紅龍薩曼莎沉默了幾秒,消化這些信息。
隨即,她眼中的興奮重新燃燒起來,甚至比之前更亮。
她轉說:「那也是神,化身也是神,而我們的皇帝打贏了。」
索羅格緩緩點頭。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感慨道:「不朽者、聖者、神祇化身————沒想到,只是一覺醒來,我們的皇帝已經接觸到這個層次的戰鬥了。」
這時候,紅龍目露思索之色,然後重新望向戈爾頓。
「等等,既然伽羅斯已經強到這種地步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一統亞特蘭了?現在還有誰敢擋在奧拉面前?」
「奧拉已經是亞特蘭的霸主了。」
戈爾頓挺起胸膛,聲音裡帶著實打實的驕傲:「這些年來,王國的疆域一直在擴張。」
「南域臣服,東協歸順,再加上我們原先統治的北境,整片大陸四分之三的土地都在奧拉的統治之下。」
「現在只剩西部,拉莫瑞恩的地盤,是最後一塊拼圖了。」
這番話讓兩頭剛甦醒的巨龍都沉默了片刻。
在他們沉睡前,奧拉還只占據四分之一的土地。
另外三大區域的諸國,對奧拉的態度卻出奇地一致,無一不對這個崛起的龍之王權充滿了戒心,暗中結成同盟。
而現在,所有抵抗都已經被瓦解、
奧拉王國以不可阻擋的姿態,統治了他們。
至於為什麼能做到這一點,毫無疑問,是因為他們的皇帝。
但是,拉莫瑞恩怎麼能抵擋的住?
像是看出了兩者的疑惑。
鐵龍解釋說道:「你們還不知道,拉莫瑞恩向龍後獻出了信仰,得到神靈賜福,如今變成了天命風暴龍,不可小覷。」
原來如此..
薩曼莎滿意地從鼻腔中噴出一團火焰,她說道:「天命風暴龍,也必然不是我們的對手,或早或晚,我們將迎來勝利。」
「王國之稱已經配不上我們了。」
「嘿,我相信,我們將成為貝爾納多歷史上的第一個龍之帝國。」
索羅格沒有想那麼遠。
他轉過頭,看了戈爾頓一眼,目光中帶著思索,然後問出了另一個問題:「伽羅斯再強大,我也不會感到意外,我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奧拉占據了四分之三的大陸,可伽羅斯不喜歡管理王國,還跑去了奧羅塔拉參與帝國之間的戰爭。」
他偏了偏頭,盯著戈爾頓。
「那麼,王國之事是誰在管理?」
戈爾頓身上的棘刺豎了起來。
他微微昂起頭,挺起胸膛,翅膀以一種想要瑟但又刻意矜持的角度舒展,將自己完整地呈現在兩位血親的視野之中。
戈爾頓什麼也沒說。
但他的動作,已經是回答了。
索羅格沉默了一瞬,然後毫不掩飾的稱讚:「戈爾頓,你做得很好,我就知道,我們兄弟之中沒有一個蠢材。」
鐵龍連連點頭,對兄長的認可受之坦然。
然後,他又望向紅龍薩曼莎,瞳中露出期待的眼神。
在戈爾頓的注視下,紅龍張了張嘴。
對於奧拉的皇帝,她可以毫無負擔地表達認可和心悅誠服,但要她開口誇獎其他巨龍,尤其是眼前這個傢伙,確實不太容易。
可他確實表現的還不錯。
於是,她最終從牙縫間擠出了一句。
「你————戈爾頓,算你厲害,你沒有辜負我們沉睡前的期望,幹得還行。」
鐵龍的下頜抬得更高了,鼻孔幾乎朝向天空。
索羅格眼中的好奇並未散去。
他等戈爾頓得意夠了,才開口:「伽羅斯能做到這一步,我不意外,但我還是想知道,他具體是怎麼殺死那尊神祇化身的?」
薩曼莎也轉過頭來,同樣帶著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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