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弒神者,赤帝蒼星(1/2)
夜幕垂落時,風雪反而小了。
向南俯瞰,獸人駐地的篝火在血月下明滅,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赤脊山崖壁的陰影深處,向北回望,瑙西爾的銀白陣列不斷推進,冷冽而沉默。
紅鐵龍收回目光,盤旋降落在一處低矮的山脊上。
與此同時。
一道修長的身影踏著雪坡,迎著月芒走上山脊,走向他。
步伐輕盈,雪沒過靴面,卻沒有發出聲響。
紅鐵龍目光微眯,垂眸望去。
一個外貌年輕的雌性精靈,倒映在他的視野之中。
她身量修長,披著一件月白色的曳地長袍,袍面以銀線繡滿了月相輪迴的圖案,新月、上弦、滿月、下弦,應有盡有,華麗但不張揚。
她的長髮是金色的,沒有任何髮飾,只是自然地垂落在肩後。
面容極美,歡骨高而不突兀,下頜線條柔和,但仍能看出鋒芒,五官中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淡銀色的虹膜,像是藏著兩輪微縮的滿月,倒映著漫天風雪與血月。
伊瑟澤雅。
瑙西爾帝國的女王。
她走到巨龍身前,微微仰頭,眼眸里映出暗黑色巨龍龐大的身影。
「赤帝蒼星,伽羅斯·伊格納斯。」
她說道,聲音在風雪的呼嘯中依然清晰:「你的火焰在曠野上燃燒的時候,我在月塔之頂看見了,像是諸神的鍛爐傾倒在大地上,讓人移不開視線。」
她頓了頓,雙淺銀色的眼睛裡帶著欣賞。
「我聽過很多關於你的傳說。」
「說你是從灰燼中崛起的帝王,是撕裂風暴的利爪,是連命運都無法束縛的狂焰,今日親眼所見————那些傳說,似乎還是低估了你。」
精靈的稱讚之語,一如既往地優美。
紅鐵龍微微俯首,龍吻中呼出的熱氣在雪幕里凝成白霧。
「沐月之聲,精靈之月的代行者。」
他的聲音低沉,說道,「陛下之名,即使在亞特蘭也傳播廣泛,今日得見,比傳聞中更令人印象深刻,宛如皎皎明月,雪山清泉。」
伽羅斯說這番話時,適應了精靈們講究比喻與意象的說話風格。
其實他心裡清楚,眼前這位女王並非不朽者,甚至不是天命,只是一位冠位傳奇,而且和其他同級傳奇比起來,年齡還很年輕。
但這不重要。
霍爾登帝國的皇帝也不是不朽者。
在許多帝國里,不朽者的定位更接近於活著的豐碑、守護神,而君王則是王權的象徵,兩者各行其道。
精靈女王唇角微揚,算是接受了這番回敬。
她與伽羅斯對視,繼續說道:「我此次冒雪而來,是想親眼見一見那位以一龍之力擊潰血顱軍團的奧拉皇帝。」
「你的戰役記錄,已經傳遍了瑙西爾的每一個軍事議院。」
伽羅斯輕輕頷首:「能得到瑙西爾的重視,我很高興。」
他停頓了一下,話鋒微轉,「不過————女王御駕親征,這場戰爭對瑙西爾來說,已經到了需要帝國君王親自踏足前線的程度嗎?」
伊瑟澤雅輕輕搖頭,髮絲隨之飄動。
「我的戰士們在前線流血,我如果安然留在月塔之中,就不配做他們的女王。」
她微微側頭,望向坎圖姆駐地的方向,「我能做的,是在戰前走過每一個方陣,讓瑙西爾的戰士們知道,他們的女王沒有躲在盾牆後面,會和他們共同面對風暴。」
說著,她又將目光轉回來。
「這能鼓舞士氣。」
「至於戰爭的勝負————卻不是我能左右影響的。」
巨龍點了點頭。
「是的。」
「這場戰爭的勝負,主要看聖者與不朽之間的交鋒結果,在這之上,還有更高的變數。」
他頓了頓,暗紅色的光紋在鱗甲縫隙間明滅。
「不過,聖者的背後還有依仗。」
「坎圖姆信仰的勇猛之獸,隨時可能將視線投向這裡,我想知道,瑙西爾的不朽者,背後也有這樣的依仗嗎?」
伽羅斯直言不諱。
他心裡清楚,精靈諸神從來不是善茬。
根據傳承里的故事記載,坎圖姆帝國所信仰的勇猛之獸,其父神,憎惡修羅,永不眠的征服者,獨眼戰神,祂的一隻眼睛,就是在一次神戰中被精靈主神打瞎的。
精靈女王沉默了幾息。
淺銀色的眼睛裡,光芒微微閃爍。
然後她搖了搖頭。
「沒有。」
「瑙西爾敬仰諸神,但從不信仰,我們讚美月神的光輝,但我們不跪拜。」
「精靈的生命足夠悠久,和龍類一樣,足以看清神靈與我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所以,我們不祈求神靈的憐憫,也不依賴神靈的恩賜。」
她微微抬起下頜,「或者說,任何一個真正的物質界帝國,都不會選擇信仰神靈。」
「這是帝國的驕傲。」
物質界帝國————
紅鐵龍若有所思。
在仙靈荒野的時候,他和來自另一個物質界的傳奇施法者交談過,對那個名為耐瑟瑞爾的帝國有些了解。
那個帝國以施法者為尊。
有施法天賦的就是人上人,沒有的,直接不當人看待。
他們敬仰魔法女神,但不信仰。
這一點和瑙西爾是類似的。
霍爾登帝國也是類似的,他們敬仰晨曦之主,甚至有國教存在,但帝國高層對神靈同樣缺乏真正的信仰。
至於坎圖姆————
它本質上不是一個真正的帝國。
它是一個以信仰為血肉的巨獸,勇猛之獸是它的靈魂,聖者是它的骨骼,軍團是它的爪牙。
更直白地說,他們是一支由信徒組成的部落聯盟。
靠神權凝聚,而不是帝國王權或秩序。
「我也敬仰諸位龍神。」
紅鐵龍語氣幽幽,說道:「在這一點上,我們有些共同語言。」
精靈女王輕點下頜,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她的目光在紅鐵龍暗黑色的鱗甲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欠身。
「今日冒昧前來,一是為了表達尊重。二則是我私心使然,想親眼見一見赤帝蒼星的風采。如今已經見到了。」
她直起身,袍擺上的銀線月相反射光芒。
「我期待你在接下來的舞台上,繼續書寫屬於你的史詩,創造出比之前更令人難忘的畫卷,先告辭了。」
說完,她轉身走下雪坡。
步伐依然輕盈,留下一串很淺的足印。但很快,新落的雪就把那些印子填平了。
伽羅斯目送精靈女王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
收回目光之後,巨龍低伏在山脊上,任由雪花落下覆蓋鱗甲,為他鍍上一層銀裝,這一次,他周圍的雪花沒有融化。
紅鐵龍微閉雙目,靜靜感受著自己體內旺盛灼烈的能量。
他對這股力量的駕馭愈發純熟,已經能夠很好地控制熱量外泄,不再影響周圍環境。
轉眼間,時間來到了十日之後。
風雪更盛了。
同時,整輪血月懸於天空。
月光稠厚得宛如液態,澆在大地上,穿透風雪的帷幕,將天空與大地浸成一片暗沉的赭紅。
瑙西爾的軍團,也在這一夜完成了最後的集結。
銀白的陣列不再是一條線。
它像汪洋一樣,從北方的低丘一直鋪到南麓平原的邊界,每一道方陣都是一道銀色的浪涌,凝固在即將拍下的瞬間。
精靈戰士們面色肅然,無數雙瞳孔里映著同一個方向。
大軍肅穆,傳奇林立。
所有方陣的前方高空,是瑙西爾的天命們。
其中有伽羅斯熟悉的日曜大騎士泰拉蒙德。
他的大劍已經出鞘,劍身上跳躍著光焰,在血月下燒成一抹突兀的金白色,旁邊是艾拉瑞安,月泣長弓背負在身後,目光銳利如電。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來自其他戰區的天命存在,如今匯聚起來。
算上泰拉蒙德與艾拉瑞安,總共有六位。
紅鐵龍在另一側的空域間盤旋翱翔,目光掃過瑙西爾的這六位天命,將他們的面孔一一記下。
同時,也有幾位天命的目光投射過來,落在他身上。
夜色漸濃。
風雪變得更急促了。
但不是鵝毛大雪,更像是細密如骨屑的霰粒,被風卷著打在鎧甲上,發出沙沙的碎響。
肅殺之氣凝如實質,壓在每一寸雪地上。
紅鐵龍抬起巨大的頭顱。
高遠的天穹之上,有兩股氣息顯赫如烈日。
即便隔著漫天風雪和夜色,也能清晰感受到,威壓滾滾如潮,連傳奇生命都忍不住一陣陣心悸。
赫然是不朽者。
身披暗黑鱗甲的巨龍凝神望去,卻依然看不清晰。
那兩道身影被一圈圈輻射般的光暈阻擋,只能勉強看到兩個類人形的模糊輪廓站在其中,靜默無聲。
就在這時,瑙西爾軍陣的正前方,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月芒中走出。
精靈女王,伊瑟澤雅。
她換下了那件曳地長袍,披著一身銀白色的輕甲,甲面以浮雕刻著月桂枝與星辰的紋樣,金色長髮束成了高馬尾,一支細長的劍鞘斜掛在腰側。
她沒有飛到高空,站在軍陣的最前方。
身後是六位天命,再往後是林立的傳奇,再往後是數不盡的銀白汪洋。
伊瑟澤雅的目光掃過面前的每一個方陣,從東到西,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女王的注視下,戰士們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她微微昂首,唇瓣輕啟。
「銀白的子民們。」
「你們今夜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召集了你們,不是因為帝國的法令徵召了你們,而是因為你們身後有森林,有城池,有母親和幼子,有你們用血汗澆灌的土地。」
她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
「坎圖姆的獸人們以為我們會退縮,以為我們會畏懼犧牲。」
「但他們忘了,我們瑙西爾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淌著同胞的鮮血,他們忘了,瑙西爾的月亮從來不是跪著祈求來的,是站著,用長矛,用弓弦,用骨與血,一寸一寸刻在天上的。」
她的聲音句句拔高,最後又逐漸平靜下來。
「我們今天如果倒在這裡,不是終結,只是提前去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等待,在寧靜中沉睡,直到帝國需要我們再次醒來。」
「所以,不要恐懼,記住你們為什麼站在這裡。」
「以瑙西爾之名,以所有未能看到今日之人的名義,前進!月光所照之處,皆是瑙西爾。」
然後,銀白的汪洋開始移動,向南涌去。
戰靴踏碎積雪,發出沉悶的聲響,與風聲混在一起,傳得極遠極遠。
紅鐵龍在高空盤旋,俯瞰著這支移動的軍隊。
他能感受到,這些精靈有著必勝的決心。
不只是因為士氣高昂,還因為他們知道,就算戰死,也不是終結。
瑙西爾帝國有名為月池的聖地,類似於奧拉聖堂,能夠澆灌戰死者的魂靈,令其死而復生,效果甚至比聖堂更強大。
當然,代價也是有的,而且限制不少。
但無論如何,月池的存在,讓這些精靈戰士少了一層顧忌,在戰鬥時可以悍不畏死。
與此同時,精靈女王飛回陣列前方,與天命並列。
她的實力顯然不足以與天命們並肩作戰,但她還是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這裡。
血月緩緩移向中天。
一段時間後。
月色最濃郁的時刻,瑙西爾軍團正式踏上了南麓平原。
隔著廣袤的空曠地帶,對面,獸人的軍陣正在從夜色中湧出,墨綠色的浪潮與墨綠色的戰旗,在血月下呈現出一種黑色的暗沉。
他們的咆哮聲隨風傳來。
粗重、混亂、充滿原始的凶暴。
戰鼓響起,悶雷般的節奏砸在大地上,震得積雪簌簌。
然後,無數獸人揮舞著粗糙的斧刃與重錘,像一股決堤的泥石流,咆哮著沖向瑙西爾的銀白陣線。
首先迎接他們的,是從高空傾瀉而下的龍焰。
紅鐵龍身披暗黑鱗甲,三首崢嶸。
寬大的吻部之間湧出滅世般的烈火,滔滔不絕,朝著坎圖姆軍團狂涌而去,點燃了天空。
面對這猶如天罰的龍焰,獸人軍團繼續前進。
他們沒有退縮。
獸人們高喊著禱文,聲音匯聚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聲。
信仰、士氣、戰意————所有這一切被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強大軍陣,硬生生頂住了巨龍之息。
光罩在龍焰的灼燒下不斷顫抖、變形,但沒有破裂。
獸人們就這樣,在龍息下一步步向前衝鋒。
同時,來自瑙西爾軍團的遠程攻擊也開始落下。
無數箭矢與遠程法術,宛如流星划過天際,撕裂風雪,前赴後繼地轟在坎圖姆軍陣上。
鑲嵌在陣中的一根根圖騰柱開始顫抖。
但是,沒有開裂。
這次坎圖姆的軍團規模極大,軍陣的強度遠超之前,而且其中似乎夾雜了別的東西,在絡繹不絕的轟擊下,光罩不斷凹陷變形,逐漸黯淡,但始終沒有崩潰。
獸人們祈禱著,咆哮著。
他們的衝鋒速度越來越快,戰旗在衝鋒帶起的狂風中扯得筆直。
對面,瑙西爾的陣線驟然停住。
戰士們氣勢如虹,身上亮起銀白光芒,得到己方軍陣的增幅。
同時,前排的精靈槍兵將月紋長矛斜斜指向南方,矛尾抵住地面,構築成一道鋼鐵荊棘,銀色的矛尖密集如林,在血月下連成一片寒光閃爍的浪峰。
然後,獸人的墨綠色浪潮撞上來了。
轟隆隆。
像是海浪拍上了礁石。
第一排的獸人沖得太快,直接被長矛貫穿胸膛,紅色的血順著矛杆倒流,染紅了精靈槍兵的手套,但後面的獸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用體重和蠻力將矛陣壓得彎曲。
喀嚓,喀嚓。
一些矛杆承受不住重量,斷裂了。
獸人趁機衝進縫隙,用戰斧和重錘與第一排的精靈展開近身肉搏。
這時,後排的弓弦聲響了。
弓弦震顫的聲音匯聚成一股嗡鳴,箭矢飛上高空,在血月的映照下化作一片銀白色的雨幕,然後掉頭向下,以幾乎垂直的角度扎入獸人密集的陣型中。
短兵相接時,軍陣的力量主要集中在強化戰士的近戰能力上。
對遠程攻擊的防護,反而變弱了。
每一波箭雨落下,墨綠色浪潮中就出現一片塌陷,後面的獸人像被收割的麥子般倒下,箭頭穿透皮甲,釘入骨肉,將大地染成暗紅色。
與此同時,兩翼傳來清脆的馬蹄聲。
精靈騎兵從側翼殺出。
他們沒有正面衝擊獸人的鋒線,像鋒利的銀色鐮刀,貼著戰場的邊緣高速切入。
戰馬在風雪中揚起鬃毛,馬背上的精靈騎士身披輕甲,手持彎月形的長刀,每一次掠過都帶起一蓬血霧,然後迅速脫離,不纏鬥,不給對方反擊的機會。
獸人的側翼被反覆切割、撕裂,陣型開始出現混亂。
局勢在接觸的瞬間就已經明朗。
獸人的傷亡在急劇攀升。
屍體在銀白陣線前堆積成山,後面的獸人不得不踩著這些尚有餘溫的屍骸繼續衝鋒,然後被更多的長矛刺穿,被更多的箭矢釘死。
但他們沒有退縮。
獸人不是會因為傷亡而崩潰的種族。
前面的同伴倒下了,後面的就跨過他們的身體;指揮官死了,旁邊的戰士就自發填補空缺。
他們以數倍的傷亡,換取在精靈軍陣中撕開缺口的可能。
同時間。
在軍團廝殺的正上方,傳奇層面的戰場早已展開。
施法者們位於後方,以己方傳奇為首。
他們的法杖高舉,在維持軍陣的同時,於風雪中編織出一道道法術壁壘。
冰牆、土壘、風盾交替升起,擋下獸人薩滿拋來的混亂法術,同時,烈焰、閃電、風暴從他們指尖傾瀉而出,落入獸人最密集的集結區域。
其中大多數法術被薩滿們攔截了。
但是,精靈施法者的數量更多,也更專業,還是有一些法術突破了或者繞過了薩滿術士們的防護,每一次落下,就在獸人陣型中炸開一次盛大的綻放。
換作以前,法術之間的對壘是軍團作戰的重頭戲。
然而這次,這些法術對決只能算是陪襯。
只因為有一尊紅鐵龍的存在。
他在高空中懸停,所在之地瞬間成為了整個軍團、甚至是傳奇戰場的中心。
雖然這次沒能在遠程階段就擊破獸人的軍陣,而且短兵相接之後需要顧忌盟軍的傷亡,不能隨意向交戰區域吐息,即便如此,他依然是中心。
紅鐵龍俯瞰著南麓平原,暗黑色的龍軀被血月光芒映成了赤紅色。
他深深地吸氣。
胸腔中綻放出太陽般的光芒,周圍的空氣被瞬間加熱到扭曲的程度,靠近他的雪花直接從固態升華成水蒸氣,連液態都來不及過渡。
然後,三顆頭顱交替抬起。
呼!
第一道龍息從左首噴出。
筆直的柱狀洪流劃破風雪,斜斜切入獸人陣列的側翼,那裡有一群正要發起衝鋒的騎兵。
龍息所過之處,大地被型出又深又寬的熔岩溝壑。
溝壑之內的獸人瞬間氣化,連骨骼都沒能留下,只有暗紅色的餘燼在溝壑邊緣緩緩流淌。
呼!
第二道龍息從右首緊隨其後,封住了獸人試圖填補缺口的援軍路線。
火焰撞在那些試圖繞行的獸人身上,將他們連同戰旗一起燒成灰燼。
主首的吐息更致命。
它橫掃過試圖重組盾陣的獸人精銳,掃過之處,盾牌熔化,血肉蒸發,只留下一地暗紅色的餘燼。
巨龍吐息幾乎沒有間斷。
他像一個沒有施法前搖、藍量無限的塑能系天命存在,三道龍息交叉掃過,無數熔岩溝壑縱橫交錯,在獸人軍團中型出了一張燃燒的網格。
數位天命戰酋從不同方向同時沖向了他。
有的正面突擊,有的從側翼迂迴,都想要打斷他的吐息。
但是,瑙西爾的傳奇們也沒有閒著。
他們不在意被外援搶了風頭。
戰場上只有生死,沒有面子。
因此,他們圍繞在紅鐵龍周圍,構築了一道嚴密的內圈防線。
且不談紅鐵龍本身不是脆皮施法者,即使被接近了也無傷大雅,他的鱗甲和利爪不是擺設,但精靈傳奇們依然盡職盡責地守在外圍,為巨龍爭取更多的吐息時間。
要突破這道防線並不容易。
每一個獸人傳奇在試圖突破封鎖的同時,也必須打起全部精神,時刻警戒著那條在高空盤旋的巨龍。
因為一旦被那龍息命中,哪怕是天命戰酋也難逃一死。
這時,巨龍的主首暫停了吐息。
「靠近我。」
「把所有獸人都往中間壓。」
他一邊說,一邊開始調整龍息的角度,從戰場中央開始向外畫圈,用熔岩溝壑一圈一圈地將獸人方陣包圍起來,每一次龍息掃過,燃燒的圈就縮小一圈。
獸人被壓縮,被驅趕,被趕到一起,失去了騰挪的空間。
戰場的每一個層面都在向瑙西爾傾斜。
而在更高的地方。
天穹之上。
血紅、漆黑、銀白————各色光芒閃耀,覆蓋了整個天幕。
赤潮聖者、嚼骨聖者,與瑙西爾的兩位不朽存在,也已經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天空一次一次被撕裂,露出後面漆黑的天穹。
他們的速度太快了,傳奇們抬頭望去,只能勉強看到幾道模糊的身影在不斷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會迸發出令天地失色的衝擊波和光芒。
同時,血月在變化。
那輪懸掛在天空中的血色圓盤,原本只是將整片戰場籠罩在殷紅的光暈中,此刻卻開始收束光芒。
瀰漫四野的紅光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離,向著戰場上空匯聚。
無處不在,無法規避。
普通的獸人,包括傳奇們,在這月光照耀下都沒有明顯的感覺。
但是,兩位坎圖姆聖者卻像是深陷泥潭。
月光落在他們身上,他們的聖域被不斷削弱和壓縮,所有動作,無論是進攻還是防禦,都需要付出數倍於平時的力量。
瑙西爾之月。
帝國第一重器。
在它的照耀下,聖者們力有不逮。
他們身上的傷勢逐漸增多,步伐開始變得遲緩,瑙西爾的兩位不朽者則越戰越勇,一步步占據上風。
時間在鐵與血中流逝而過。
戰場的三個層面,瑙西爾全面占優。
大地上。
獸人被切割、包圍、消磨,死在龍息之下,死在長矛和箭矢之下。
銀白的軍團穩步推進,將戰線一寸一寸向南推進,踩在血與雪混合成的泥濘中。
傳奇戰場上。
暗黑紅鐵龍的吐息像是永無止境,在他的龍息傾瀉下,獸人戰士的生命如草芥,傳奇單位也難以靠近。
期間,有一位天命戰酋燃燒了生命,付出沉重的代價,終於突破了精靈的封鎖,接近了巨龍。
他渾身浴血,高舉戰斧,準備給這頭噴火的巨獸來上致命一擊。
然後他等來了巨龍的利爪。
紅鐵龍沒有躲閃,甚至沒有停止吐息,他只是用主首繼續噴吐龍焰,同時伸出右爪。
龍氣彈在他爪間凝聚、壓縮、膨脹,然後被他像拍球一樣撼向獸人。
戰酋倒飛出去,渾身浴血,重新砸進了精靈傳奇的包圍圈。
面對這樣一個遠程能傾瀉毀滅、近戰也不可小覷的恐怖巨龍,獸人傳奇們確實沒招了。
而最頂端,傳奇之上的層面,兩位坎圖姆聖者在血月的照耀下,始終被瑙西爾的不朽者壓在下風。
勝利似乎只是時間問題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月色愈發濃郁,血色的月光傾瀉而下,將整片戰場映照得如同一汪血池。
不知不覺中,血月的光輝達到了極致。
那些原本灑落在戰場各處的光芒開始收攏,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聚向一處。
它們進一步壓縮、凝實,最終化作一條巨大的鎖鏈。
這鎖鏈是瞬間出現的,死死纏繞在赤潮聖者身上,從他的脖頸、雙臂、胸腹間穿過,將他捆縛成一個扭曲的姿態。
赤潮聖者發出一聲悶哼。
布滿戰紋的皮膚下,青筋暴起,肌肉如活蛇般扭動,試圖掙脫鎖鏈的束縛。
與此同時,更多的光芒從天空落下,一層一層地凝實,如琥珀包裹住掙扎的獵物,又像是血色的寶石,將赤潮聖者和鎖鏈一起封印在了裡面。
咔嚓咔嚓。
寶石開始劇烈搖晃,一道道裂隙從中浮現,從中心蔓延到邊緣,細密的碎屑不斷剝落。
顯然,它困不住一位真正的聖者太久。
與此同時,血月再次異變。
原本它只是靜靜懸於高空,但此刻,為了凝聚出擊殺一位聖者的力量,它從隱秘的摺疊空間中顯露出了本體。
澎湃的能量在蒼穹之上引導匯聚。
像是一個巨大的血色漩渦在緩緩成形,中心亮起銀白色的光芒,越來越熾烈,像是某種終極武器正在充能。
即便只是遠遠感知,也能讓傳奇存在的警覺被刺激到極限。
嚼骨聖者試圖衝過去擊碎封印,但兩位精靈不朽者死死將他纏住。
獸人聖者自顧不暇,只能眼睜睜看著血月的力量不斷攀升,只要能完成這一擊,赤潮聖者非死即殘。
然而,就在同一時間。
遙遠的天穹之外。
空間破碎,一道身影直接出現在外太空。
「在神靈面前,凡物最引以為傲的創造,也不過是風中轉瞬即逝的塵埃。」
來者的表情漠然,目中流轉著殘忍,有著野獸般的暴虐,以及最明顯的,居高臨下、
近乎本能的蔑視。
如同人俯視腳下爬過的蟲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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