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誰還沒有點精神問題?(2/2)
「快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諸龍的簇擁中,伽百列立即端正了姿態。
他清了清嗓子,微微抬起下頜,臉上浮現出一種神秘莫測又意味深長的表情,放慢了聲音,說道:「你們絕對猜不到,在奧羅塔拉究竟發生了什麼————」
另一邊。
伽羅斯來到了寒冷聖泉。
銀龍王已經在此等待了。
她此時維持著人形態,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垂落至腰際,清冷而優雅。
看到紅鐵龍出現的時候,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露面的次數,比之前一百年加起來都多。」
「而這一切,都要拜你所賜。」
紅鐵龍收斂雙翼,落在聖泉邊緣。
他面對著銀龍王,厚著臉皮說道:「不用感謝我,這對龍王你來說也是好事,多露面,多活動,有助於對抗垂暮狀態。」
他說的理直氣壯,好像銀龍王真的應該感謝他似的。
銀龍王看了他一眼,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不過,她也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抬起頭,望向天空。
猶如玉盤的瑙西爾之月,已經徹底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碎裂的弧光,像是被打碎的鏡子懸在天穹之上。
「說吧。」
她收回目光,望向伽羅斯,「在奧羅塔拉發生了什麼?」
伽羅斯斟酌了一下語言,然後將事情經過大致敘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銀龍王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是那副清冷而從容的模樣,但她的目光卻微微變幻著,像是湖面下暗涌的潛流。
很顯然,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龍王,在這一刻也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消息。
「你是說————」
她緩緩開口,「你殺死了一具神祇化身?」
伽羅斯迎著她的目光,坦然地點了點頭:「配合著瑙西爾血月的力量,是的。」
「一個全盛的神祇化身,我肯定躲著走。」
「那不是我能夠對付的存在,硬碰硬就是送死。」
「但如果他被一件帝國重器壓制著,已經傷痕累累,身體介於毀滅與再生之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銀龍王緩緩呼出一口氣去。
「你真是————」
「會給我創造驚喜。」
伽羅斯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個評價。
銀龍王繼續說道:「這次在奧羅塔拉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恐怕不止是坎圖姆的獸人會記住你。」
「讓他們記住吧。」
伽羅斯回應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內心卻逐漸有些焦慮。
太弱了。
自己還是太弱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的心裡,怎麼都拔不出來。
即便殺了一尊神只化身,也無法改變他其實無法抗衡那些聖者與不朽的事實,在面對那些真正強大的存在時,他只能選擇撤退。
他討厭這種感覺。
如果他苟且躲藏起來,或許不會那麼快進入這些強者的視野里,但那意味著他要收起自己的所有爪牙,忍受緩慢的成長進度。
弱小才是最大的風險。
與其這樣,不如高歌猛進,以超越常理的變強速度,將危險災難甩在身後。
所以,必須儘快突破天命!
異變隕石有了,王國資源也不少,接下來要專注於鍛鍊成長。
成為天命之後,不說能正面擊敗聖者或不朽,但至少會有自保之力,有與之一戰的資格,而不是每次都只能暫避鋒芒。
這時,銀龍王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能感受到,在伽羅斯看似無損的外表下,生命氣息已經非常虛弱。
「先別嘴硬了。
「看樣子,你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你現在需要恢復,先去聖泉里泡著吧,其他的事情,等你恢復了再說。」
伽羅斯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無論是身體的虛弱,還是體內力量的虧空,確實都需要恢復。
他轉過身,朝寒冷聖泉的中心走去。
銀龍王站在泉邊,看著他緩緩伏下身軀,將整個身體浸泡在泉水之中。
「對了。」
銀龍王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道,「我估計,等你恢復得差不多之後,克勞迪亞也會甦醒,你可以先想想,該怎麼處置這位深寒暴君。」
「他的精神問題可不會和身體一起恢復。」
聞言,伽羅斯開了個玩笑。
他說道:「這時代,誰還沒有點潛藏的精神問題?」
聽到這句話,銀龍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有再說什麼。
與此同時。
下層位面,修羅場。
這是一個以衝突和戰爭」為本質的位面。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它就是混亂和殺戮的具體化,是無數個戰場上喊殺聲和刀劍交擊聲的迴響凝聚而成的地方。
修羅場總共有四個層面。
混戰平原、殘渣迷宮、灰色石層、冰片暗層。
它們每一層都飄浮在虛空之中,各自獨立。
其中,有著無數猶如巨島、大陸、甚至完整物質界般尺寸的鐵方塊,在虛空中沿著某種軌跡緩慢挪移著。
方塊相撞時發出巨大聲響,混雜軍隊震天作響的刀劍交擊聲。
久久迴蕩在這個位面之中。
而在第一層混戰平原里,獸人神域【尼沙克國度】就位於一個巨大如世界的鐵方塊之上。
裡面棲息著獸人諸神和他們的使徒。
值得一提的是,在獸人的語言中,沒有和睦這個詞。
他們只有一種喉音的咒罵語,其粗略的意義是暫時停止衝突,通常用在一場戰鬥結束之後、下一場戰鬥開始之前的短暫間隙里。
同樣的,獸人諸神之間的關係也談不上和睦。
他們以戰爭和掠奪為樂,在尼沙克國度之內也在不斷發起戰爭,彼此攻伐掠奪,今天你打我的神國,明天我搶你的信徒,恩恩怨怨,從未消停。
但是,所有獸人神只又都在征服者的鐵腕統治之下。
無論信仰之爭有多麼激烈,只要偉大的格烏什下達神諭,那麼整個獸人神系就會完全凝聚起來,貫徹這位主神的意志。
沒有人敢違抗格烏什的命令。
違抗的後果,是誰都無法承受的。
在獸人神域之內。
巴格杵,這位勇猛之獸沒有高深的智慧,可以說是野蠻兇殘的代名詞。
他的腦子裡沒有太多複雜的想法,但有著不可思議的強大力量,是獸人主神蠢笨又可怕的兒子,以及永遠忠誠的副官。
尼沙克國度的戰吼聲永不停歇。
在這獸人神域的核心,巴格杵的勇猛神殿,矗立於一座永不風化的黑岩山巔。
山體被鑿成一頭蹲伏的巨獸形態。
巨獸的腹腔便是神國的正殿。
殿內,巴格杵坐在神座之上。
那是一張由鋼鐵和骨骼打造的椅子,椅背上鑲嵌著數百顆不同種族的頭顱,有巨人、
有龍、有精靈,也有獸人。
巴格杵的真身比化身更龐大。
他的皮膚是深沉的鐵灰色,覆蓋著虬結到近乎畸形的肌肉。
他的特角比化身的更粗更長,分叉的末端刺入陰影中,仿佛整座殿堂都戴在他的角上。
這位神靈,正在進食。
一名惡魔領主被釘在神殿中央的刑架上,被粗大的鐵釘釘住四肢和軀幹,動彈不得,鮮血順著刑架往下淌,在地面上匯成一灘暗紅色的血泊。
巴格杵每過一段時間就伸出一隻手,從惡魔領主身上撕下一塊血肉,扔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
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享用一頓普通的晚餐。
然後,變故發生了。
巴格杵的動作猛然一頓。
眼眸驟然睜大,瞳孔收縮成兩道豎立的細縫,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刺穿,他感到一陣灼燒,然後頭痛欲裂,神格隨之而出現一道裂縫。
他捂著頭顱,發出一聲怒吼。
瞬間,地面裂開道道縫隙,地火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天空瞬間被烏雲遮蔽,電閃雷鳴中夾雜著血雨,落在混戰平原上,將正在交戰的軍團澆得透濕。
他的一具化身死了。
在物質界,在貝爾納多,在一頭凡龍的吐息下,化為灰燼。
戰爭有勝有敗,征服的路上從來不是一帆風順。
巴格杵能接受失敗。
但是,化身被徹底擊殺,被一頭連不朽都不是的凡物巨龍,這件事的性質完全不同。
此事若是廣泛傳播出去,他的信仰之基必然動盪。
巴格杵站了起來。
他的視線穿透神國的穹頂,重重位面壁壘,落在那顆懸浮於星海中的藍綠色星球上。
他能看到南麓平原上尚未散盡的硝煙,能看到膽敢向自己露出獠牙的凡龍,正藏身在一個金屬龍的聚集地。
巴格杵的拳頭攥緊了。
他只需要一步。
一步,真身降臨,將這個爬蟲碾死。
他是巴格杵,勇猛之獸,是征服者的副官,是以偉力踐踏弱者的神。他的教義寫在他的神座上,強者必須壓迫弱者,弱者要向強者臣服。
他不能允許這樣的挑釁不被回應。
如果不回應,那就是軟弱。
如果軟弱了,那他就不是巴格杵。
但就在這一瞬間,在他注視著貝爾納多的同時。
五對肉眼無法看見的龍瞳出現在了他的感知中,正冷冽地注視著他。
「吾之骨血,不可染指,覬覦者,神魂俱滅。」
一句警告之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邪惡滔天,威嚴凜然,不可侵犯。
很顯然,那位盤踞在阿弗納斯地獄之中的強大惡神,也在默默注視著這個名為貝爾納多的物質界,並且將其視為禁離,不允許任何神只的真身涉足。
巴格杵的動作停住了。
他站在神座前,拳頭仍然攥著。
但在五對龍瞳的注視下,他的腳沒有邁出去。
巴格杵的教義刻在他的神座上,也是他的行事準則。
但對神靈來說,教義不僅僅是行事準則那麼簡單。
神靈因信仰而強大,也受制於信仰。
信徒如何看待你,就會影響你如何看待自己,久而久之,神靈的行事風格會逐漸靠攏信徒對其的認知。
簡單來說,神靈做事,也會遵循自己的教義,因為這嚴格來說就是他的本質。
強者必須壓迫弱者,弱者要向強者臣服。
這是巴格杵的鐵則,是巴格杵教會遵循的古老教誨,是坎圖姆每一個獸人戰士從出生起就被灌輸的信條。
也正是這條鐵則讓他走到了今天。
在以力量為唯一準則的獸人神系中,巴格杵用雙拳打出了自己的位置。
他從來不耍陰謀詭計,從來不搞權術平衡,他只有一個原則,誰強誰說了算。
現在,這同一條鐵則正反過來凝視著他。
現在,他是弱者。
巴格杵沉默了。
掙扎了一段時間後,他的腿緩緩收了回來,已經站起的身軀,也緩緩坐回了自己的神座,只是雙拳依然緊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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