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霍爾登的晨曦與暗星,密謀(1/2)
新曆五四一年。
霍爾登帝國,空天城。
這座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巨城,是霍爾登的驕傲,也是整個亞特蘭最宏偉的奇觀。
基座由魔法合金澆築而成,在陽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每一塊合金上都銘刻著繁複的符文,符文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基座之上,無數座風格華麗的建築鱗次櫛比。
城市外圍,一圈圈懸浮的防禦平台如同行星的環帶,緩緩旋轉。
平台上停泊著一艘艘戰艦,艦身修長,線條凌厲,在雲海中若隱若現,更遠處,無數小型浮游構裝體穿梭往來,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蜂,維護著這座巨城的每一處角落。
雲層在腳下翻湧,像是白色的海洋,無邊無際。
陽光從上方傾瀉而下,灑落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整個城池都被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芒,像是傳說中的神國。
這裡是霍爾登的王城,帝國的心臟。
空天城,王庭。
它像是一柄立體的白金巨劍,宏偉筆直,插在城池中心,劍格部分是王庭的正門,劍身則是層層疊疊的宮殿。
與此同時。
王庭內部,霍爾登之王步入一間密閉的密室。
他穿著帝王禮服,白色的長袍,金色滾邊,胸口繡著帝國的徽記,一座懸浮在雲端的城,城上方有兩顆星辰,一明一暗。
霍爾登之王凝望前方。
這間密室位於王庭最深之地,四壁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光芒沿著符文的軌跡移動,像是一條條光河在牆壁上流淌。
密室中央,是一汪池水。
水是透明的,沒有一絲漣漪,卻又隱隱透著某種深邃的質感,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站在池邊向下望去,看不到底,只有無盡的深邃。
而在池水中央,是一塊巨大的水晶。
它呈現不規則的多面體,每一面都光滑如鏡,內部隱隱有光芒流轉,水晶之中,隱約能看見一道身影。
人形,盤坐,雙目緊閉,姿態安詳。
霍爾登的不朽者。
無數年來,帝國真正的守護神,歷代霍爾登之王的先祖,一手開創了霍爾登帝國盛世的偉大存在。
王室中人稱其為「不朽晨曦」。
意為:帝國崛起於混亂動盪的年代,而他是最初的光。
「先祖,帝國狀況正在好轉。」
霍爾登之王低聲說道。
水晶里的身影沒有回應。
霍爾登之王繼續說下去:「深淵侵蝕的擴散速度,在最近幾十年裡,已經逐漸被遏制住了,我們的戰艦承載著帝國最勇敢的戰士們,抱著捍衛帝國的決心,義無反顧地駛向深淵,以血肉之軀和鋼鐵意志,守衛著一座又一座汲淵之根。」
汲淵之根,雲霄引擎與深淵相連,抽取深淵能量時形成的根狀區域。
那些區域原本是能量的通道,如今卻成了最危險的戰場。
因為深淵的腐化,引擎和深淵的聯繫難以斷開,帝國用於抽取深淵能量的汲淵之根,反倒變成了深淵反過來侵蝕帝國的通道。
無數惡魔前赴後繼地進攻,而霍爾登的強者們,主要就在汲淵之根周圍奮戰。
「最近數十年裡,只有七座城池的引擎出現失控徵兆。」
「除了前兩座被擊毀之外,後續幾座都被我們提前發現,成功扼制,總算沒有讓局勢進一步惡化。」
他頓了頓,又說道:「鍊金術士們正在研究祛除深淵侵蝕的辦法。」
「前段時間從前線傳來消息,他們創造了一種新的淨化符文,效果比我們預期的要好一些,可以清除引擎部位的深淵氣息,雖然還不能完全根除侵蝕的源頭,但能有效降低濃度,至少能讓懸空城不再那麼輕易地失控。」
「即便是相應的汲淵之根失守了,這種符文也能為我們爭取很多時間。
說著說著,霍爾登之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
「按照現在的進度,再過幾十年,最遲百年之內,應該就能讓所有第五代雲霄引擎恢復正常運轉,到那時候————」
他望向水晶里的那道身影,說道:「帝國將轉危為安。」
沉默。
幾秒後,一個聲音從水晶中傳來。
「惡魔那邊如何?」
那個聲音很輕,像是從極遠處飄來,卻又清晰地落入霍爾登之王耳中。而且帶著一種壓抑感,像是承擔著某種重負,每一個字都顯得沉重。
霍爾登之王知道,這是因為晨曦先祖的狀態不佳。
「暫時沒有大規模行動。」
霍爾登之王說,「奧拉的紅皇帝擊毀兩座失控的懸空城之後,惡魔收斂了很多。」
「據前線戰報,惡魔們對汲淵之根的進攻強度減弱了不少,有些區域的惡魔甚至主動後撤了一段距離,不過,我們沒有掉以輕心,它們或許是在重新調整部署。」
提到紅皇帝,霍爾登之王微微一笑。
「說起來,那位紅皇帝還真是————意外的收穫。」
他說道,「當初只是想著讓他幫忙處理一下失控的城池,沒想到他做得比我們預期的更好。」
水晶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有意思。」不朽者說,「一頭尚且不到天命的龍,能有如此表現。」
「是。」霍爾登之王應道,「確實有意思,他甚至連冠位還不到。
「成年傳奇,壯年力壓冠位————他有不朽之姿,未來或許會對我們造成危險,但現在,他替我們減輕了不少壓力,這一點我們必須承認。」
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霍爾登之王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先祖,還有一件事————我需要向您稟報,這件事,事關重大。」
「說。」
「關於第五代雲霄引擎的侵蝕問題。」
霍爾登之王斟酌著措辭,每一個字都經過反覆掂量,然後說道:「鍊金術士們在反覆檢查、反覆推演之後,提出了一個————不太尋常的結論。」
「這個結論,他們最初也不敢相信,但經過多次驗證,證據越來越充分,他們最終還是提交給了我。
停頓了一下,他繼續開口:「他們認為,第五代引擎在設計之初,就存在隱秘的漏洞。」
「這個缺陷很微小,微小到在常規運轉中根本看不出來,但卻讓引擎在抽取深淵能量的時候,無法完全隔絕深淵的侵蝕,給了深淵一點點腐化我們的機會。」
「就像一道極細的裂縫,平時看不出來。」
「但是,壓力足夠大的時候,就會成為潰堤的蟻穴。」
頓了頓,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換句話說,在帝國大規模開發深淵之前,在第五代引擎投入量產之前,這個漏洞就已經存在了,它不是後來出現的。」
密室里的氣氛驟然凝滯。
那些流轉的符文也停頓了一瞬,然後繼續緩慢旋轉。
良久,聲音再次從水晶里響起:「你想說什麼?」
霍爾登之王深吸一口氣,正色道:「先祖,我懷疑————帝國中樞有高層逆反。」
「在第五代引擎設計的時候,在深淵開發計劃剛剛啟動的時候,就有人————
或者說,就有力量,在推動這一切。」
「能做到這一點的,不可能是普通人。」
「這需要有能力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埋下這個隱患。」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霍爾登之王以為對方不會回應了。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待著,那些符文的光芒在他臉上流轉,映出他凝重的表情,然後,不朽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懷疑誰?」
他問道。
霍爾登之王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水晶中的人影上,又移開,望向那些流轉的符文,最後重新落回水晶。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遲疑幾秒後,然後緩緩吐出三個字:「————另一位。」
在霍爾登帝國的徽記上有兩枚星辰,一明一暗。
其中較亮的一顆,代表著面前的王室不朽;而另一顆星,則代表著另一位,非王室血脈的不朽。
霍爾登子民稱其為「不朽暗星」。
意為:帝國的第二顆星,雖然不如晨曦明亮,但同樣重要,不可替代。
深淵開發計劃,主要就是這位暗星在主導。
是他提出了最初的構想,推動了計劃的實施,監督了引擎的設計和建造。
霍爾登之王繼續說道:「他負責整個計劃的推進,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引擎的構造。」
「從最初的理論推演,到中期的試驗驗證,再到最後的量產,他全程參與,全程監督,他能在設計階段接觸到所有的核心機密,沒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引擎的每一個細節。」
「如果有人在引擎里動手腳,他不可能是毫不知情的。」
「而且————」他停頓了一下,沉聲道:「自從您受傷之後,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前線,一直在汲淵之根附近。」
「他的理由是親自督戰,以身作則,親自對抗深淵。」
「這確實合理,讓人無法質疑,但現在回想起來,有沒有可能,他和惡魔們達成了某種協議,需要在前線,以便隨時掌握局勢的變化,隨時調整自己的計劃?」
沉默。
漫長的沉默。
霍爾登之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待回應。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他知道自己說出的話意味著什麼。
懷疑一位不朽者,懷疑帝國的第二顆星,這本身就是一種危險的舉動,他雖然是帝國當代掌權者,是坐在王座上的人,但像他這樣的掌權者,一代又一代,換了一茬又一茬,而不朽者永存,猶如神靈。
終於,聲音再次響起。
「————不要說了。」
霍爾登之王抬起頭。
「先祖————」
「我說,不要說了。」
聲音打斷了他,雖然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現在的霍爾登需要團結一心。無論真相是什麼,現在都不是追究的時候。」
「深淵在前,惡魔在前,我們需要所有力量共同對抗。」
「任何內部分裂,都會讓帝國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霍爾登之王低聲道:「可是,先祖,如果真的是他,那後果————」」
「如果是他,那就更不是時候。」
不朽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說道:「他若是背叛,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清楚,況且,你沒有切實的證據,只是猜測,我更傾向於,他只是不知情,遭到了真正背叛者的蒙蔽。」
「也許,有第三個人,有我們不知道的力量,在暗中操縱著這一切。」
霍爾登之王緩緩點頭。
「希望如此。」
「引擎缺陷的事情,不要外傳。」不朽者繼續說道,「一切照舊,不要調查,不要試探,不要向任何人流露出你的懷疑,就當從未發現過。」
「你的任務,是穩住帝國,是集中所有力量解決眼前的危機。」
霍爾登之王微微垂首:「我明白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集中精神,把引擎的問題解決。其他的事————等之後再說。」
水晶中傳來淡淡的回應:「嗯,去吧。」
霍爾登之王再次行禮,然後轉身,向密室外走去。
走到入口時,他停頓了一下,回頭望了一眼水晶中的身影,那道身影依舊盤坐,雙目緊閉,姿態安詳,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隨即,霍爾登之王告退,從密室中離去。
水晶里的光芒漸漸平靜下來,翻湧的霧氣也重新歸於沉寂,密室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新曆五四三年。
中土大陸,南域。
越過廣袤荒涼的撒魯德沙漠,繼續向南,空氣逐漸變得濕潤起來。
風裡帶著水汽,植物的氣息,遠處海洋的味道。
這裡是屬於拉托納王國的領地,而在拉托納的最南端,則是一座濱海之城。
它坐落於南域最繁華的港灣之畔,城內塔樓林立,水道縱橫,船隻往來如織O
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與城中那些魔法塔尖的水晶交相輝映,仿佛整座城市都在發光,一切看起來祥和安寧。
與此同時,一間隱秘的會客廳內。
兩道身影相對而坐。
其中一人,赫然是法雷爾王國的三相之冠,瓦爾塔。
依舊是一副精悍的模樣,只是眼角又多了幾絲皺紋,鬢角多添了幾縷白髮,氣息倒是一如既往,沉凝深厚,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卻藏著足以席捲一切的力量。
他席地而坐,姿態放鬆,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對面,是拉托納的魔法之冠,阿芙拉。
她穿著深藍色的法袍,袍邊繡著繁複的咒文,雙手交疊於膝上,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魔法光芒,目露深思之色。
「考慮得怎麼樣了?」
瓦爾塔平靜開口,像是在問一件尋常的小事。
阿芙拉端起面前的水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中的液體是淡金色的,帶著淡淡的光暈,是她最喜歡的飲品。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她問道。
「我知道。」瓦爾塔點了點頭,目光直視著她,說道,:「我想得很清楚,而且勢在必得,這件事,我已經反覆思考過無數遍,我確定,這是唯一的選擇。」
阿芙拉的眉頭微微蹙起。
三相冠位親自來這裡,是和她談合作。
合作的內容,則是趁奧拉的紅皇帝正在沉睡,將其襲殺斬首。
「如今的亞特蘭風平浪靜,但不代表風暴已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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