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諸國風雲,神聖奧拉帝國(1/2)
消息如風暴般席捲貝爾納多。
從亞特蘭到奧羅塔拉,從瑟雷西亞到霍爾登,每一個消息渠道都在瘋狂傳遞同一件事。
奧拉的紅皇帝,以天命之軀登臨神位。
起初沒人相信。
在物質界登神?
這簡直是開玩笑。
物質界是主物質位面,是所有世界的基礎,這裡不屬於神靈。
神靈應該在外層位面打造神國,棲息在信仰鑄就的國度之中,不能在物質界久留,這是神聖領域的鐵律,從古至今沒有誰能夠打破。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多的細節從萊恩高原流出。
遮天蔽日的超凡神軀、勝利與榮耀之冠、被一爪碾死的坎圖姆聖者————
每一條新消息都像是重錘,敲在那些懷疑者心上。
他們不得不相信。
一時間,風起雲湧。
貝爾納多誕生了一位真神,就在亞特蘭。
所有智慧生物都意識到,這個世界,或許要發生一次翻天覆地的劇變了。
霍爾登,雲霄之城。
中樞殿堂一如既往的宏偉,石柱高聳,穹頂上鑲嵌著歷代英雄的浮雕,陽光從彩色玻璃窗中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但霍爾登之王沒有在大殿。
真正的大事,從來不會在大殿商討。
帝國中樞的最頂端,一間小型的會議室里。
因為近期發生在地表的大事,法夫威爾召集了數位霍爾登天命,正在一起討論,帝國接下來應該如何應對處理。
陳設簡潔,一張長桌占據了大部分空間、
法夫威爾坐在首位,他的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明亮的眼睛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張面孔。
周圍氣氛壓抑,像是暴風雨前的空氣。
「坎圖姆的嚼骨聖者,在萊恩高原上,被紅皇帝一爪拍死了。」
法夫威爾緩緩說道,「紅皇帝從沉睡中甦醒,直接登神,化為千米之軀,翻爪之間抹殺一位聖者........坎圖姆的嚼骨聖者絕非弱者。」
「能在一爪之間將其擊殺,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之前對紅皇帝的任何評估。」
「諸位都是帝國棟樑,說說吧,怎麼看待這件事。」
沉默。
長桌兩側的天命們或垂目或皺眉,但沒有一個人開口。
紅皇帝登神一事發生得太過突然,誰都沒有這個心理準備。
在座的每一位天命都經歷過無數風浪,見過無數強者崛起與隕落,但這一次不同。
真神誕生在物質界,這種事只在遠古傳說中出現過,如今卻真實地發生在他們眼皮底下,而且就發生在他們曾經評估過、討論過、甚至考慮過如何應對的紅皇帝身上。
法夫威爾轉移目光,落在了藍袍命運使的身上。
命運使沒有迴避,微微嘆了口氣,說道:「陛下,紅皇帝登神之後,他的命運權重已經冠絕整個貝爾納多,這一點我可以明確的告訴您,單論這方面,沒有任何個體,沒有任何國度,能在命運的秤桿上與他抗衡媲美。」
氣氛變得更凝重了。
法夫威爾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壓下雜亂的情緒,問道:「難道,就沒有人提前預料到嗎?」
這是第二次專門因紅皇帝而進行的議會了。
上一次,他們認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了這頭盤踞在亞特蘭地表的巨龍。
然而,他們以為的高估,實際上卻還是低估了。
早說你能登神啊?
法夫威爾承認,自己現在有那麼一點後悔。
若是早知道紅皇帝能登神,對於這樣一位有可能解決霍爾登所面臨危機的存在,他肯定不會為了一時的長短,以懸空城砸向奧拉。
他們可以推脫給意外。
但法夫威爾心裡清楚,這種把戲騙不了真正的強者。
好消息是,奧拉沒有證據證明霍爾登是故意的;壞消息是,紅皇帝並不需要證據。
天命們難以回答法夫威爾的問題。
法夫威爾沒有繼續追問,他微微閉了一下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的情緒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恢復了平靜。
「這件事,確實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預料。」
法夫威爾聲音低沉地說道,「即便是坎圖姆,整個帝國所有獸人同拜一個神祇的地方,信仰也是流向神靈本身,不是流向他們在物質界的聖者。」
「任何研究過神學的人都清楚這一點。」
「聖者只是代行者,信徒們跪拜的對象從來不是他們。」
「在整個貝爾納多,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整個龐大國度的信仰匯聚於一個生命體,而且這個生命體還留在物質界的情況。」
「沒有先例和參照,難以預料。」
這時,一個聲音從長桌靠近末端的位置響起。
「陛下,請允許我說一句。」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修長、面容偏老的天命,面容消瘦,顴骨很高,眼眶深陷。
他名為諾克斯,在霍爾登天命中以謹慎和理性著稱,就是他上次說不能草率討伐紅皇帝,需要顧忌其身份影響。
法夫威爾點了點頭。
「人無法想像自己認知之外的事情。」
諾克斯肅然說道,「這是所有智慧生命共同的局限,誰都不例外。在奧拉的紅皇帝真正登神之前,沒有人認真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藍袍命運使微微頷首,接話道:「諾克斯說得對。」
「在霍爾登,子民們為帝國而驕傲,為雲中之城的輝煌而自豪。」
「他們會為帝國的勝利歡呼,為帝國的失敗哀嘆,但他們的驕傲和忠誠是指向帝國的,指向霍爾登這個名字和它所代表的一切,而不是指向某一個具體的個體。」
帝國的天命們,霍爾登之王,甚至是帝國的不朽者。
他們都無法得到全部子民的無條件信仰。
不朽者有這個機會,但是,他們很少親自出面,在極大多數的時候都像是不存在,也沒有多少討論度。
「但奧拉不一樣。」
命運使繼續說道,「這個國度,完全因他們的皇帝而存在。」
「在奧拉子民的眼裡,皇帝是一切的起點,是秩序的化身,他們活著,是為了響應皇帝的意志;他們死去,是為了成為皇帝榮光下的塵埃。」
「這種關係,已經超越了君臣,超越了統治與被統治。」
「這種土壤————才能孕育出信仰。」
真正意義上的信仰,其實相當小眾。
隨口的祈禱一句,希望神靈能給自己帶來什麼好處,這不過是一種期望,而非信仰,貝爾納多一直缺乏信仰土壤,但即便在其他世界,信仰也不是那麼容易匯聚的東西。
否則,高高在上的諸神也不會為信仰而戰了。
法夫威爾聽完,自光微微閃爍。
「事已至此,再討論事情發生的原因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說道,「命運權重冠絕貝爾納多也好,匯聚整個國度的信仰於一身也好,這些都是已經發生的事實,我們無法改變,也不必再為之困惑。」
「我們現在要討論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紅皇帝登神之後,理論上無法在物質界久留,這是神性領域的鐵律,但他只要還在物質界一日,就是無可匹敵的存在。」
「而且,他或許會想在短時間內除掉一切阻礙。」
「即便是我霍爾登帝國,也難以直面其鋒芒。」
「直接對抗,不在選項之內。」
法夫威爾現在已經完全將紅皇帝當做了一位神來對待。
這時候,馬庫斯微微坐直了身體。
他環顧了一圈在座的同僚,然後將目光落在法夫威爾身上,說道:「陛下,我和紅皇帝有過直接接觸,也搜集了諸國使節對他的全部評價。」
「綜合所有情報,我認為————」
馬庫斯頓了頓,組織了一下措辭,說道:「紅皇帝不是心胸狹隘的巨龍,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很多強者到了一定層次就會睚眥必報,把任何一次冒犯都視為必須清算的血債。」
「這種心態在強者中非常普遍。」
「但是,紅皇帝不屬於這類。」
「他冠位之時遭到過圍剿,事後,他沒有將冒犯自己的人類全部殲滅,反而還將一部分收入麾下。」
「這頭巨龍只看結果,利益。」
「他更在乎怎麼更好地向前,反而不沉溺於過去的恩怨。」
馬庫斯將雙手平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認真說道:「我認為,霍爾登依然可以延續和紅皇帝的同盟關係。」
「只要誠心誠意地跟他談,把條件擺在明面上,不搞小動作,給予足夠的誠意和尊重,他會願意坐下來好好商量。」
「之前懸空城的事情,畢竟沒有擺在明面上。」
「而且,深淵的危險還在,我們有合作的基礎。」
「至於具體怎麼做,我建議先派使者去試探一下,以慶祝紅皇帝勝利和甦醒的名義,看看奧拉的態度。」
「如果願意接受,說明合作之門還敞開著,我們可以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推進。」
「如果拒絕了,那我們再考慮其他方案。」
馬庫斯的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陰影忽然加深了。
光芒一寸寸被壓下,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擰暗室內的光線。
牆上的油畫變得模糊,角落裡的半身像只剩下輪廓,就連長桌上那些天命們的面孔也籠罩在暗影之中。
然後,從陰影中凝出了一道虛影。
虛影輪廓類人,身形修長,輪廓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雙眼睛在其中明滅,像是兩顆黯淡的星辰。
在場的所有天命同時起身,包括法夫威爾在內,全部微微低頭致敬。
能有如此殊榮的,唯有不朽者。
霍爾登有兩位不朽,分別被尊為晨曦與暗星。
前者有著王室血脈,誕生年代更久遠,幾乎與霍爾登帝國的歷史一樣長,是帝國的奠基者之一,也是霍爾登得以屹立的基石。
後者則是從平民中崛起,在帝國的栽培中一步步成就不朽。
他的故事被無數平民子弟傳頌,是霍爾登夢的象徵。
暗星相對年輕,但實力同樣深不可測。
此時出現在這裡的,是暗星。
虛影微微扭曲。
他沒有任何寒暄,低啞的聲音直接響起。
「奧拉的紅皇帝,並未真正登神。」
「他在最後關頭剝離了信仰,拒絕了神位的降臨。」
暗星說道:「他想踏上的是不朽之路,而非神靈之路,或者,更簡單地說,他單純不願意被任何東西約束,哪怕是神位。」
天命們失去了分寸。
但作為不朽者,暗星很清楚紅皇帝此時的狀態。
登神?
包括貝爾納多在內,在如今的物質界裡,基本沒有誰會選擇登神。
首先,能把信仰凝聚到登神程度的,本身就代表了頂級的天資與氣運,妥妥具備不朽之姿,沒有意外必然能夠成就不朽。
不朽之路並不輕鬆。
但神靈之間也充滿了競爭,充滿了傾軋。
比起登神,不朽之路至少保留了自我,如果能自由自在,誰願意給自己戴上枷鎖?
一些畢生研究神祇與遠古不朽者歷史的學者們,有過這樣一個推測。
他們認為,在遙遠而古老的時代,神靈們的前身,首先是與多元宇宙一起誕生的原始不朽者。
某一天,某位不朽者洞悉了信仰的奧秘,因此而迅速變得強大。
其他不朽者也發現了。
彼時的宇宙混亂且危險,不朽者們彼此殺戮。
為了不被其他不朽者超越殺死,眾多不朽者即便知道信仰有危害,也只能選擇匯聚信仰,成為神靈,但也有堅持自身、不願被約束的存在。
神靈陣營日漸壯大。
純粹的不朽生命難以生存,在漫長的戰爭中落敗,神靈成了多元宇宙的統治者。
那些落敗的原始不朽者,則是所謂的原初荒神。
這個推測不一定完全正確,但也是基於合理的邏輯而存在。
與此同時,法夫威爾的瞳孔微微收縮。
沒有真的登神?
他轉過身,面向虛影,問道:「暗星冕下,以您之見,帝國該如何應對這樣一位————
一位拒絕了神位的皇帝?」
沒有信仰的紅皇帝,依然不可小覷。
他的力量依然遠超天命,堪比不朽,甚至隨時可以重新接受信仰,成為真正的神靈。
但至少,帝國不至於因為他的存在而心驚膽戰,具備了對話的資本。
情況好轉了。
暗星的目光落在霍爾登之王身上。
「帝國的決策,從來由你負責,法夫威爾。」
「我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為凡俗的外交與權謀耗費思量,我來這裡,只是為了給你們真相,不要讓你們的恐懼建立在錯誤的認知之上。」
「恐懼本身已經夠糟糕了,但建立在謊言上的恐懼是愚蠢的。」
說完,虛影像來時一樣悄然消散了。
光芒重新填滿了那個角落,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會議室里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壓力減輕了不少,但新的問題隨之而來。
既然紅皇帝沒有登神,那他們該如何應對?
「陛下?」
馬庫斯望向霍爾登之王,低聲問道,「紅皇帝沒有登神,我們的計劃需要改變嗎?是否應該調整我們的姿態?」
法夫威爾思索了幾秒。
他在權衡利弊,考慮各種可能性。
最終,法夫威爾微微搖頭,說道:「去準備吧,這件事由你負責,以我們霍爾登之名,慶祝紅皇帝的勝利,慶祝他的甦醒,不要因為知道他沒登神就有所懈怠。」
即便沒選擇登神,紅皇帝現在也等同於一位不朽。
況且,他依然能立地成神,只是紅皇帝自身不願意,他現在的地位極其特殊。
另一邊。
瑟雷西亞大陸,坎圖姆帝國駐地。
自從聽到紅皇帝登神、嚼骨聖者死亡的消息後,赤潮聖者就跪伏在巴格杵的神像前,直到現在也沒有起身。
「偉大的勇猛之獸啊,我祈求您的聆聽。」
「您忠誠而謙卑的使徒死在了亞特蘭,他為了您的榮耀而戰,卻悲慘死在一位偽神的爪牙下,成為笑柄。」
「百戰不殆的至尊啊,我祈求您的回應。」
「您忠誠而謙卑的使徒,他的血不能白流,他的犧牲不能被遺忘,求您撕裂偽神的榮耀,降下您的怒火,令褻瀆了您榮耀的偽神哀嚎至死。」
「讓那些膽敢冒犯您威嚴的生命知道,您不可侵犯,您的怒火不可承受。」
」
「」
他已經這樣祈禱了不知多久。
從聽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跪在這裡不眠不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祈禱詞。
但是,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漫長的沉默後,赤潮聖者的脊背微微顫抖。
「偉大的巴格杵,您是否在為我們感到恥辱?您是否認為我們不配再得到您的注視?」
他抬起頭,望向神像。
粗獷而威嚴的面孔在陰影中沉默著,不言不語。
石質的眼睛似乎在看著他,又似乎什麼都沒看。
赤潮聖者的聲音變得沙啞,問道:「請您告訴我,我該怎麼做,如何才能洗刷這份恥辱,如何才能讓偽神的鮮血染紅您的祭壇?」
他的額頭重新貼上地面,聲音宛如呢喃。
「我願意獻上一切。」
「我的力量,我的生命,我的靈魂。」
「只要您開口,只要您願意再次注視我們,我願意以我之死,換來偽神的覆滅,如果不夠,我身後還有整個坎圖姆。」
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赤潮聖者垂下頭,精神逐漸沉淪,心如死灰。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被神拋棄了,這種想法比肉體的痛苦都要難以忍受。
但是,極致的麻木絕望之後,是一陣忽如其來的狂怒。
他猛然抬起頭,一對雙目不知何時變得血紅,密密麻麻的血絲充斥爬上了他的眼球,而在狂怒的同時,赤潮聖者卻又矛盾地感到了一陣平靜安寧。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光芒閃耀。
偉大的巴格杵,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祂的姿態威嚴,身形如山嶽,渾身散發著神性的光輝,讓人不敢直視。
祂的聲音如洪鐘,震得聖殿都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直接刻在赤潮聖者的靈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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