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你的神怎麼不管你了?(2/2)
她說道:「偉大的巴哈姆特是一位嚴父,他對金屬龍的要求很高,有時近乎苛刻,他的道路充滿公正與犧牲,但他同時也能容忍子民對他的議論,甚至是質疑。」
「正義與仁慈並非他掛在嘴邊的教條,而是他的準則。」
「這也是他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
「7
「所以,我不會因為說了這樣的話就遭到神罰,偉大的巴哈姆特不會因此懲罰我,就像————嗯,他根本不屑於這樣做。」
紅鐵龍一時無言。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銀龍王的話語裡充滿了對神靈的失望和質疑,甚至可以說是褻瀆,但她的語氣又是那麼平靜,理所當然,仿佛只是在陳述事實。
「既然說到了這裡,伽羅斯,我願意給你一些忠告。
「巴哈姆特和提亞馬特,看似對立,實則相似。」
「他們都是龍神,想要控制自己的子民,都將龍族視為自己的所有物,區別只在於,一個用正義和榮耀包裝自己的欲望,另一個則赤裸裸地展現貪婪和殘忍。」
也許是因為無欲則剛,又或者是垂暮巨龍已經失去了對神的敬畏。
伽羅斯能感覺到,她的這些話語中蘊含著對神靈的深深失望,而且不是一天兩天積累起來的,更像是經歷了漫長歲月後的沉澱。
他依然沒有接話。
伽羅斯畢竟不是金屬龍。
白金龍神巴哈姆特,北風之主,金屬龍的守護神。
仁慈、寬容、公正————這些品質或許真實存在,但那些子民里,從來不包括五色龍或者亞鐵龍。
他若是說出相同的話,或許下一秒就要被神靈的鐵拳制裁。
白金龍神的做事風格與五色龍後截然相反。
五色龍後習慣性地藏於陰暗之地,喜歡在暗中布局,而且因為敵對神靈太多,從不直接出手,但是,白金龍神堅守正義和榮耀,同時又暴烈剛猛,眼裡容不得沙子。
若是發現自己不順眼的邪惡之徒,有極大概率直接神從天降,將其摁死。
完全不顧忌在物質界神降時有可能遇到的風險。
這是一位敢作敢為、說干就乾的神靈。
同時,涅柔斯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伽羅斯,我這裡還有一個建議。」
她說道。
伽羅斯收斂思緒,問道:「什麼?」
銀龍王說道:「金屬龍族內部也有著不同的理念和矛盾,但同為金屬龍,彼此之間斗而不破,這一點你應該知道。」
伽羅斯點了點頭。
要是真斗破了,那頭頂蒼穹都要被捅出窟窿,金屬龍之間要是產生戰爭,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有可能導致龍族的分裂和衰落。
「怒濤龍域,現在是淨化派巨龍的大本營。」
「他們的行事作風過於激進,我們其他四大龍域對此不會坐視不理,而這也是龍域內部的事情,龍域之外不便插手,也不該插手。」
聽到這番話,伽羅斯知道了她的意思。
他直言不諱,問道:「你是想要我避著怒濤龍域,避免和淨化派巨龍產生紛爭?」
涅柔斯微微頷首,又輕輕搖了下頭。
「我說了,這只是一個建議,而非忠告。」
「具體如何抉擇,是你自己的事情。」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語氣依然平靜。
紅鐵龍沒有直接回答,目露思索之色。
「好了,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吧,說得太多了,對於一個垂暮的老龍來說,這不是好事。」
銀龍王笑了笑。
「走吧,伽羅斯。」
她說道,「去做你該做的事情,打破時代的桎梏。」
伽羅斯鄭重地說:「我會踏上不朽之路。」
銀龍王點了點頭,說道:「到時候,希望我還活著,能有機會親眼見證一位不朽之龍的誕生。」
說完,她轉過身。
深藍色的裙擺劃出一道弧線,朝著與伽羅斯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眨眼間就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光芒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冷冽而安寧。
伽羅斯在湖邊站著,一動不動。
他低頭望向水面,倒影中映出自己兇惡銳利的身影,布滿鱗片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中則想起了銀龍王的話。
「諸神的集體惡意,時代的大勢,不值得信仰的龍神。」
」
「,伽羅斯對自己所處的環境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現狀比他想像的要危險。
諸神的意志、時代的浪潮、族群的命運,這些東西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而他,只是這張網中的一個小小節點。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地伸出手爪,撕裂空間。
紅鐵龍邁步走入裂縫,身影從伏波龍域中徹底消失,只留下湖面上漸漸平息的波紋,和岸邊一小片被龍軀壓彎的草叢。
赤帝王城,龍庭。
雲霄之上,罡風呼嘯。
一道巨大的裂痕突然在虛空中撕開,仿佛天空本身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撕裂。
紅鐵龍從中飛躍而出,雙翼展開,穩住身形,然後朝龍庭落下。
在這裡,此刻只有他一個龍存在。
原先盤踞在這裡的星我龍分身已經不見蹤影。
「和巨人王戰鬥的時候開啟了閃耀態,星我龍的消耗難以負擔,自行消散了。」
伽羅斯心中想道。
星我分身的強大毋庸置疑,但限制也同樣明顯,當本體進行了過於激烈的戰鬥,無法繼續供應充足的龍氣時,星我分身就會自行散去,無法維持。
他邁步走到龍庭邊緣,向下俯瞰。
雲層在他腳下翻滾涌動,如同白色的海洋,被高處的大風吹得不斷變幻形狀,透過雲層的縫隙,可以隱約看到下方遼闊的大地,廣袤的森林連綿起伏,蜿蜒的河流在陽光下反射出銀白色的光芒,星羅棋布的城鎮散落其間,還有一座座正在不斷擴建的宏偉城市。
赤帝王城坐落在這片土地的中央,像是一顆鑲嵌在大地上的深紅色寶石。
城牆高聳厚重,城內的建築鱗次櫛比,高塔林立,各種功能區域劃分清晰,龍類的身影在天空中穿梭往來,投下一道道威嚴的陰影。
這就是他的王國。
一步一個腳印,用爪牙和火焰,用智慧和力量,親手建立起來的王國,沒有誰施捨給他,每一寸土地都是用血與火換來的。
「我如果是金屬龍出身,很難在同樣的時間站在這個高度。」
伽羅斯心想道。
不久後,受到呼喚的鐵龍從雲間飛了上來。
戈爾頓的翼膜撕裂浮雲,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軌跡,氣流在他身側發出低沉的轟鳴,當他靠近龍庭,看清伽羅斯的模樣時,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奇之色。
「你...
「7
鐵龍停下來,目光在伽羅斯身上來回掃過,仔細打量著對方的變化。
「伽羅斯,我親愛的兄長,你怎麼變成這樣了?短時間內怎麼能有如此巨大的變化。
「」
「你似乎很意外。」
伽羅斯看著鐵龍的反應,說道:「我說了,去奧羅塔拉是有正事要干,這變化就是我的目標之一。」
鐵龍目露懷疑之色,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噢?難道不是因為你饞————」
話音未落,他及時打住,像是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在紅鐵龍投來的危險注視下,鐵龍迅速調整了表情,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擺出一副嚴肅正經的臉色。
「你現在回來也好,我正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戈爾頓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
「什麼事?」
戈爾頓走到龍庭邊緣,停在紅鐵龍身側,目光望向了布雷克頓王國的方向。
「是萊茵哈特傳回的消息。」
他說道,語氣低沉下來,「關於雷鳴之主。」
伽羅斯轉頭望向鐵龍,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拉莫瑞恩————突破了。」
「突破?」
伽羅斯微微抬起下頜,目露一絲意外之色:「從冠位到天命?」
「是的。」
戈爾頓點了點頭,神情肅然,「而且不只是普通的突破。」
「萊茵哈特說,他的模樣大變,體型暴漲,鱗甲的顏色從亮藍色變成了深靛藍,翼膜上出現了閃電狀的紋路,龍角也從獨角變成了三對,左右對稱地展開————」
「雖然沒有交手,但萊茵哈特直覺感到了強烈危險。」
「他說,自己應該難以和此時的雷鳴之主抗衡。」
說話間,戈爾頓拿出一個留影道具。
光線在空氣中交織,逐漸顯露出了清晰的畫面。
雷鳴之主在滾滾烏雲間翱翔,雷霆閃電在他周身纏繞,每一次振翼都伴隨著雷鳴般的轟響,三對龍角如同王冠般立在頭頂。
「風暴龍....
」
伽羅斯目光微凝,盯著畫面中的身影。
在諸龍領主統治世界的年代,風暴龍是藍龍族群中的王者,站在所有藍龍的頂點,龍之傳承中對這種古老形態有著詳細的記載。
和風暴龍媲美的,還有炎獄龍、黑魔龍等等。
在古老的年代,這些巨龍在平均水準上不分上下,各有各的力量。
戈爾頓當然也知道風暴龍意味著什麼。
他認真說道:「隨著龍族血脈的稀釋和分化,風暴龍已經變成了傳說,拉莫瑞恩能在短時間內突破天命,還成為了風暴龍————可不是隨便能做到的事情。」
伽羅斯目光微眯,腦海中浮現出各種可能性。
他逐一推敲,又逐一排除。
最終,所有線索全部指向了一個方向。
能在短時間內賜予完整風暴龍血脈的存在,在當今的世界裡,也只有一位了。
「拉莫瑞恩,他向龍後屈服了。」
「也只有五色龍後,能讓藍龍回溯到古老時代的風暴龍形態,而這樣的饋贈從來不是免費的。」
紅鐵龍微微皺起額間的鱗,陷入思索。
「他為什麼做出這個選擇?以拉莫瑞恩的性格,不應該會屈從於龍後的意志,怎麼會「」
想著想著,他隱隱也有所猜測。
「他變成了龍後的使徒,正在傳播其信仰,建立神殿,收取血稅。」
戈爾頓齜了齜牙,露出不耐和憂慮的神色,「亞特蘭大陸是屬於奧拉,屬於我們的,不能讓雷鳴之主胡來,他現在做的事情,會一點一點動搖我們的根基,蠶食我們的地盤。」
「兄長,我們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涉及天命境界的風暴龍,還有站在一切背後的五色龍後,鐵龍不敢自己做決定,這已經不是他能獨自判斷的層面了。
伽羅斯思索片刻,目光在雲海之間游移,權衡著各種可能的發展方向。
然後他說道:「我們現在掌握的信息還太少,先靜觀其變,瞧瞧拉莫瑞恩具體想要幹什麼,以及怒濤龍域的反應。」
「青銅龍王不會對這種事情視而不見。」
天命巨龍,還是風暴龍,神選使徒。
伽羅斯清楚,自己現在沒有完全的把握能將其戰勝。
如果貿然出手,勝負難料。
甚至可能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
況且,他了解拉莫瑞恩的秉性,兩者不一定就會走到水火不容的對立面,但如果真到了這個地步,那也只能你死我活了。
伽羅斯收回了目光,望向遠方漸漸聚攏的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