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無可阻擋,無可違逆,萬物的毀滅者(2/2)
但她還是忍耐住了。
這一箭能打痛鉻龍,但也僅此而已。
而當她射出這一箭,兩位戰酋將在短時間內毫無顧忌,巴羅姆和基爾羅格會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沖向紅鐵龍,日曜騎士攔不住。
每個傳奇都有自己的戰鬥。
天命巨龍難以阻擋。
她現在只能選擇完全信任赤帝蒼星。
同時,深寒暴君繼續向上。
他從互相廝殺的身影上穿過,像是一陣凜冬風暴,將所經之處的一切都裹挾進寒冷與飢餓之中,其他傳奇紛紛對他退避三舍。
就這樣,他越過了傳奇們混戰的空域。
而在更高蒼穹之上,三首燼滅巨龍垂下了巨大的頭顱,目光鎖定這道直直朝自己衝來的身影。
目光接觸。
這一瞬間,紅鐵龍看到了他毫不掩飾的飢餓,鉻龍也在紅鐵龍的目中讀懂了他現在的某種饑渴。
「哈哈,你和我是同類!真正的同類!」
深寒暴君發出一陣龍吟大笑。
「赤帝蒼星,我的同類啊!我將給予你最大的尊重,將你吃下,讓你的血肉和我融為一體,化為我登上至高的台階!」
同類?
紅鐵龍目光漠然,三雙豎瞳冷冷地看著那道衝來的身影。
他怎麼可能和一個瘋龍是同類?
真是胡言亂語。
深寒暴君在說話時也沒有停下。
他的戰鬥經驗極其豐富,一看紅鐵龍的身體結構和之前的攻擊方式,已經斷定紅鐵龍擅長的是遠程毀滅攻擊。
所以,他才選擇這時候暴起,趁他喘息的間隙里靠近。
近身之後,遠程的優勢就會變成劣勢,而他的獠牙和利爪將占據上風。
暗黑紅鐵龍的三雙豎瞳,同時鎖定直衝而來的暗銀色身影。
克勞迪亞的速度極快,翼展掀起的冰風暴在身後拖出一道白色尾跡,像一顆拖著尾巴的彗星。
兩者距離迅速縮短。
鉻龍眼裡翻湧著貪婪與飢餓,已經清晰可見,伽羅斯甚至能看到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三首、暗鱗、燃燒的光紋。
他並未後退。
燼滅形態時的他,因為胸腔位置的擴張,龍鱗結構的變化等等,對自身重心和速度都有所影響,談不上多敏捷。
他的身體變得更重,重心前移,轉向不如平時靈活。
況且,他也不需要後退。
最後一次能量循環已經在體內完成。
鱗甲裂隙間的光紋重新攀升至白熾,恍若烈陽,胸甲變得透明,向外輻射出一輪輪光圈。
他已經恢復了。
尋常龍類在之前大規模的連續吐息後,需要較長的時間緩解,龍息的消耗不是鬧著玩的,連續噴吐會讓喉嚨灼傷,肺部疲勞,身體過熱。
但燼滅形態下的伽羅斯不存在這些問題。
他的身體,本就是為此而生。
龍吻同時張開。
三張大嘴,六排獠牙。
喉嚨深處,新一輪龍息已經完成凝聚,光芒在喉嚨里翻滾。
克勞迪亞面不改色,精神集中起來。
在他漫長的生命中,他曾與不止一頭龍類交過手。
龍息對於尋常生物是天災,但對於同級別的龍類並非無法應對。
因為有前搖,需要蓄力,有噴射方向的短暫僵直,只要自身狀態完好,完全可以在釋放前的瞬間改變軌跡,輕鬆閃避。
這是龍類戰鬥的基本常識,也是他敢於正面衝過來的底氣。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錯了。
三道龍息同時暴起,化為筆直的柱狀洪流。
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就像是,上一瞬他還看到巨龍的獠牙之間咬著光芒,下一瞬,毀滅洪流已經出現在眼前,近在咫尺,交叉掃來。
克勞迪亞一驚。
他雙翼猛然收攏,身軀在空中側向翻滾。
一道龍息從左翼不到半米處擦過,高溫灼燒了翼膜邊緣,霜花瞬間蒸發成白汽,翼膜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邊緣,燒焦的氣味鑽進鼻孔。
鉻龍來不及感受疼痛,另一道龍息緊跟而至。
他猛然下沉,讓龍息從脊背上方掠過,熱輻射穿透鱗甲,帶來一陣陣灼燒感還有一道龍息,封住了他下沉的路線。
這一次,避無可避。
深寒暴君張開嘴。
獠牙之間的空間扭曲,噬法效果激活。
他的口腔像是一個無底洞,將龍息最前端的能量強行壓縮、固化、咬碎吞咽。
同時,他豎瞳中閃過一絲異色。
太燙了。
燙嘴。
灼燒感從舌尖蔓延到口腔,又順著食道一路向下,像普通血肉之軀吞下了一團還在燃燒的鐵水,五臟六腑都被燒得生疼。
這口龍息的能量密度遠超預計。
即便以他現在的吞食能力,也難以快速分解。
但是,腹中火辣灼痛的感覺反而令深寒暴君的飢餓減輕了,他的龍臉上浮現病態的興奮,像是在享受這種疼痛。
然後他再次提速。
只有近身。
用獠牙撕開鱗甲,用爪牙貫穿胸腔,才能真正結束戰鬥,然而就在他加速的瞬間,三道龍息同時改變了方向。
龍息筆直,無法彎曲。
變向的是源頭。
巨龍轉動了脖頸。
他粗長的脖頸,正以與體型不相稱的靈活度轉動。
主首最先移動,吻部划過的軌跡讓龍息在空中掃出一道弧形扇面,追向克勞迪亞翻滾的身軀,另外兩顆頭顱緊隨其後,從左右兩側包抄。
三根熾烈火柱在空中交叉、分開、再交叉。
一張幾乎沒有死角的火網被編織了出來,倒映在深寒暴君緊縮的瞳孔里。
龍息強大,但代價之一是方向鎖定。
一旦開始吐息,反作用力會讓身體產生短暫僵直,脖頸肌肉承受巨大壓力,大幅度轉向幾乎不可能。
但眼前這頭龍完全不受這些限制。
粗長脖頸轉得異常靈活,龍息隨之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火牆,每一道都封堵了他試圖靠近的路線。
太快了。
太快了!
克勞迪亞的雙翼瘋狂揮舞,在空中做出一個又一個急轉彎,像是在刀劍上跳舞,他的身體幾乎被扭成了麻花,翼膜在高溫中劇烈扇動,帶起的狂風和熱浪攪在一起。
但龍息滔滔不盡,沒有要停的意思。
紅鐵龍的眼底浮現滿意之色,欣賞著太古鉻龍獻上的舞蹈。
他正在被迫向左急轉,又一道龍息從右側掠過,擦過身體,將鱗甲燒得通紅,邊緣捲曲起來,露出下面嫩紅的新皮。
他被迫向後翻滾,三道龍息交叉著從他剛才所在的位置掃過。
交匯點處的空氣直接被電離成等離子態,一團蘑菇雲炸開,衝擊波將他推得向外偏轉。
鉻龍不得不再次改變方向,因為更多龍息緊隨而至。
每一次試圖靠近,都會被逼退。
他想要靠近紅鐵龍,但距離非但沒有縮短,反而逐漸拉開,他的獠牙、利爪、吞噬之喉,這些都需要近身才能發揮,但現在他連靠近都做不到。
暗黑紅鐵龍的龍息持續時間遠超他的預估,追尾速度也一樣。
甚至,還在越來越快。
伽羅斯心無旁騖,對燼滅形態的掌控愈發嫻熟,龍息自然也來越快。
而且,他的龍息即便被躲過,也會形成餘燼。
那些餘燼飄散在空氣中,輻射出的能量在他噴吐龍息的過程中也能被鱗甲和翼膜吸收,讓他的一口龍息可以非常持久。
就在克勞迪亞再次側翻閃避的瞬間。
又一道龍息從刁鑽的角度掃來,大面積掃過他的後背。
滋滋!
暗銀色鱗甲瞬間被燒成烙紅色,表面出現細密裂紋。
克勞迪亞發出一聲帶著怒意的悶哼,背部肌肉在高溫下劇烈抽搐,動作遲滯了不少,而就是這短暫的遲滯,更多龍息蜂擁而至。
鉻龍不得不退,用距離換取閃避空間。
他被逼得越來越遠了。
前所未有的狼狽。
深寒暴君因此而憤怒,目中湧現瘋狂之色。
在剛才的退避之後,他失去理智般龍翼一揮,筆直地正向朝著紅鐵龍飛去。
這像是在自尋死路。
呼!
三道燼滅龍息洶湧而來,快速收攏,朝著他的正面撞來。
就在這一瞬間,鉻龍眼裡閃過一絲狡詐光芒。
凜冬饑荒。
他低吼一聲,以自己為中心,無窮寒意瞬間釋放。
而且,這並非尋常意義的寒氣,更像是對熱量的吞噬,對生機的凋零,對一切溫暖之物的否定。
範圍內的空氣溫度斷崖式下跌。
龍息掃蕩下殘餘的餘燼變成灰色塵埃,然後凍結,變成灰白色的粉末,飄飄揚揚地落下。
緊接著,燼滅之息與凜冬饑荒正面碰撞。
高溫與低溫瘋狂交鋒,蒸騰出大量白汽,像是一度牆,而龍息一往無前的將其貫穿了。
但是,龍息在穿行時也發生了變化。
直徑縮小,能量密度降低,顏色變得黯淡,速度出現可感知的遲滯,同時,陣陣寒意甚至沿著龍息,影響到了紅鐵龍本體。
他的鱗甲表面覆蓋上一層薄薄的霜白,熱量持續被吞食流失。
霜白極速變厚,從薄薄一層變成了厚厚的冰殼,在鱗甲上蔓延,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深寒暴君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穿越龍息被削弱後留下的能量間隙,鱗甲在餘波中燒得噼啪作響,一枚枚崩裂脫落,露出下面的血肉。
但他不管不顧。
雙翼猛然收攏,像兩把巨大的鐮刀在身後交叉,將空氣切割出尖銳的嘯聲,他的身軀在衝刺中拉成一條直線。
終於,他突破了封鎖。
衝到紅鐵龍身前百米的位置。
對於巨龍而言,這個距離已經算是近在咫尺。
鉻龍上下頜如蟒蛇般張開到最大角度。
每一根獠牙都泛著幽深的光芒,口腔內部是深不見底的藍色,像是一個通往虛無的漩渦。
噬法效果在獠牙之間激活。
空間扭曲成螺旋狀,將周圍的光線都吸入其中。
克勞迪亞的瞳孔縮成一道豎線,倒映著越來越近的龍首。
他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氣息。
烈焰、金屬、還有像是燃燒到盡頭的灰燼的味道,味道混雜在一起,讓他本能的飢餓更加強烈,獠牙更加饑渴,口水從齒縫間滴落,在空中拉出一道道銀絲。
於是,他猛地將脖頸向前一探。
獠牙如同出鞘的利劍,直直地刺向紅鐵龍的咽喉。
但是,等待他的不是龍鱗碎裂的觸感,也不是血肉的溫熱。
是一隻迎頭拍來的巨爪!
伽羅斯體表騰起金色氣焰,耀眼刺目,覆蓋鱗甲的霜白冰層瞬間炸裂,碎冰四散飛濺,露出滾燙的暗黑鱗甲。
暗黑利爪徑直穿過了鉻龍獠牙前扭曲的空間。
空間原本被噬法效果扭曲得像一個漩渦,將周圍的光線都吸進去,但伽羅斯的爪子直接破了進去,撕拉扭曲的空間,狠狠拍在鉻龍頭側。
砰!
悶響如同擂鼓,震得周圍的空氣顫抖。
克勞迪亞的腦袋被打得猛地向旁一甩。
兩顆斷裂的獠牙飛了出去,在空中旋轉著劃出銀亮的弧線,上下頜重重磕在一起,咬了個空,上下牙齒碰撞發出清脆的咔聲,頭顱被打得向左側偏轉了將近九十度,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像是要被擰斷一樣。
他腦中嗡鳴,視野發黑,眼前的景象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身體失去平衡,向側方翻滾。
懵了。
鉻龍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他在衝鋒前預想了無數種紅鐵龍可能的應對方式。
唯獨沒想到的是,這頭在他看來屬於玻璃大炮的紅鐵龍,不僅沒有後退,還主動迎了上來,一爪子打斷了他的噬法之牙,拍得他腦袋嗡嗡作響。
就是這一瞬間的懵怔,更多的攻擊接踵而至。
伽羅斯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主首向前猛撞,堅硬額骨與龍角轟在鉻龍面門,另一隻利爪扣住鉻龍頸後的鬃毛,指爪收緊,刺入皮膚,向下勐拽。
鉻龍的頭被硬生生壓低。
紅鐵龍雙翼一振,身軀扭轉,粗壯的尾巴隨著橫掃,抽在鉻龍身側,暗銀色鱗甲當場崩裂,鉻龍被打得橫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半圈。
克勞迪亞甩了甩眩暈的頭,豎瞳里燒起更瘋狂的凶光。
他咧開嘴,唾液混著鮮血從嘴角溢出。
隨後,他再次撲上。
更快,更狠,像一條發了瘋的野狗。
兩頭巨龍絞在了一起。
鉻龍利爪扣住伽羅斯胸甲邊緣,指爪刺入鱗甲的縫隙,向兩側撕扯,燼滅形態的鱗甲本就脆弱,咔咔幾聲,胸甲表面裂開。
伽羅斯以爪還爪。
右爪撕裂鉻龍左肩,用力一撕,扯下大塊連著皮肉的鱗甲。
鮮血噴濺,落在他身上時卻因為鉻龍的寒氣而化為冰晶,附著在鱗甲表面,左爪同時搗向鉻龍腹部,拳爪交替,連續重擊,打得鱗甲凹陷,血肉模湖。
鉻龍咆哮一聲,頭顱向內一探,獠牙再次咬向巨龍脖頸。
伽羅斯偏頭閃避,利齒擦過頸側,刮掉幾片鱗甲,緊接著,鉻龍的尾巴從下方纏上來,死死捆住紅鐵龍後腿,將他往自己懷裡拉。
距離被強行拉近。
兩頭巨龍幾乎貼合,爪子互相在對方軀幹上撕扯,鱗片摩擦,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碎鱗四散飛濺。
獠牙對獠牙,利爪對利爪,鱗甲對鱗甲。
龍鱗碎塊像暴雨般從空中灑落。
暗銀色的鱗甲、暗黑色的鱗甲,混合著兩者血液,在扭打中簌簌墜落,掉落到下方的傳奇戰場上時還在燃燒或凍結。
一次轉瞬即逝的機會。
鉻龍的頭顱猛然一探,上下頜張開,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獠牙穿透暗黑鱗甲,刺入下方肌肉,咬到了骨頭,鉻龍甩頭撕扯起來,要把那塊肉連骨頭一起扯下來。
疼痛之中,伽羅斯做出了判斷。
燼滅形態時的他近戰也不弱,但是和深寒暴君這樣專攻近戰搏殺的天命巨龍比著,還是處於劣勢,有些吃虧了。
這傢伙的獠牙,有著類似他滅法之爪的效果。
不可小覷。
思緒如電,紅鐵龍的右爪已經收回,利爪之間,金紅光芒急速匯聚。
一枚高度凝縮的龍氣彈眨眼間成型,像是微縮的太陽,散發著灼熱的光和熱,緊接著,他捏著太陽般的龍氣彈,沒有任何遲疑,以比縮回更快的速度,直接砸向鉻龍的胸口。
轟!
巨響在兩龍之間爆發。
耀眼的白熾光芒吞沒了他們貼合的軀幹。
鉻龍胸口鱗甲瞬間被炸裂,露出焦黑的肌肉與斷裂的肋骨,衝擊波從後背透體而出,後背的鱗甲也被震得翹了起來。
嘴巴被迫鬆脫,帶起一蓬飛濺的血肉,從伽羅斯身上撕下了一塊不小的口子。
鉻龍倒飛了出去,在空中翻滾,翼膜胡亂地扇著。
同時間,宛如火上澆油,紅鐵龍身上的金色氣焰洶湧燃燒著,一階段爆氣幾乎拉滿到極限。
鉻龍還沒有穩住身體,龍氣彈淹沒了他。
轟隆隆!
龍氣彈一顆接一顆地炸開,連綿不絕,太陽般璀璨的光芒中,隱約可見深寒暴君掙扎的身影,他的四肢在爆炸中揮舞,試圖保持平衡。
同時,他咆哮著,吻間空間不斷扭曲,竟是硬生生撕咬出了一條通道,就要從中衝出。
迎接他的是三道燼滅龍息。
轟!
鉻龍正在從龍氣彈的連環轟炸中勉強抬起頭,龍息就撞在了他的身上,三道龍息同時命中,交叉著將他牢牢釘住。
他被無可違逆的力量推向大地。
暗銀色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傾斜的墜落線,與空氣摩擦出了白熾的激波,周身裹著一層明亮的火光,龍息頂著他,讓他連調整姿態的機會都沒有,在空中疾速下墜,然後將他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血顱之壁上。
之前已經被轟得滿是裂紋和凹陷的壁壘,正在緩慢恢復著。
那些頭顱虛影重新聚集,填補空隙,試圖讓牆壁重新變得完整。
直到一頭太古鉻龍被龍息頂著,砸了上去。
崩!
無數頭顱虛影在鉻龍的後背與壁壘碰撞點同時崩潰,化作漫天的光屑。
裂縫從碰撞點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像是閃電一樣擴散開來,之前在龍息下苦苦支撐的結構節點一個接一個地崩斷。
薩爾托婭的嘴角溢出了一縷鮮血。
她的雙手顫抖著,同時握住法杖,一寸寸將其高舉。
法杖像是有萬鈞之重,她每舉高一寸,手臂都在劇烈地抖動,血顱之壁被撞出的凹陷隨之一寸寸回升,裂縫緩慢地合攏。
然而。
蒼穹之上,暗黑紅鐵龍吐息不斷,同時緩緩將寬廣的雙翼舒展。
翼膜表面,燃燒般的暗紅色光紋同時亮起,從翼根的骨骼開始,沿著翼膜的脈絡蔓延到翼尖的邊緣。
整面翼展像是一面被點燃的戰旗,在昏暗中獵獵作響。
一枚又一枚龍氣彈在他翼下凝聚成型。
燼滅形態的時候,滅法之爪的效果變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他的雙翼紋理多出了類似效果,能夠不通過手爪直接凝聚龍氣彈。
它們如同烈日星辰,懸在紅鐵龍的翼展之下,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伽羅斯垂下眼眸,俯視著仍在負隅頑抗的鉻龍,以及滿是裂紋的血顱之壁。
然後,龍翼一揮。
翼下的龍氣彈,如同隕石群般從天而降,拖著暗紅色的尾焰,在空中劃出數之不盡的光痕。
像是整個天空都在墜落。
它們和龍息一起,落在鉻龍以及血顱之壁上。
鉻龍的全部身軀被吞沒。
血顱之壁也撐不住了,整體性的崩潰。
無數頭顱虛影在哀嚎中灰飛煙滅,反噬同時傳導到每一個獸人戰士身上,他們中的許多人直接口吐鮮血,雙手抱頭跪倒在地,有的甚至直接昏死過去。
薩爾托婭的枯槁身軀一顫,仰面溢出一口鮮血。
她想要念出下一段禱言,但喉嚨里湧上來的血沫,以及更多龍氣彈落地的爆響,堵住了聲音。
如同末日降臨。
每一枚龍氣彈落地,都會升起一團蘑菇雲。
耀眼絢爛的光芒在墨綠色的海洋中次第綻放,一朵接一朵,連綿不絕。
獸人的甲冑在高溫下熔化變形,和皮膚黏在一起;他們的武器在落地前就已經被燒成了鐵水;他們的軀體在火焰中化為焦炭,又在衝擊波下碎成齏粉,被熱風卷上高空。
這還只是開始。
紅鐵龍停下了吐息,露出焦炭般的鉻龍殘軀。
「無可阻擋,無可違逆。」
「高喊我的名字,赤帝蒼星!萬物的毀滅者!卑賤的蟲子們,我將賜予你們毀滅!給予你們絢爛的死亡!」
巨龍眼裡露出快意,又一次張開龍吻。
轟!
三根神罰般的柱狀龍息隨之轉移,交叉著在地面上型出熔岩溝壑。
被掃中的獸人戰士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氣化,連灰都不剩,龍息所過之處無一活物,只有暗紅色的餘燼在地表流淌,輻射出扭曲空氣的可怕熱浪。
獸人的戰線被一層層削去。
天空。
大地。
被映成了暗紅色。
序垂的塵雲恢龍和爆竹的光芒從方照亮,文成了紅包的天,你足整片天空都浸入了血池。
無數灰燼在半空中飄舞。
所有的殘骸都在火焰中化為細小的黑色微粒,被熱風捲入高空,然後像雪花般緩緩飄落。
另一邊的瑙西爾軍陣。
精靈、人類、巨龍、巨人————他們望著這一幕,內心感到了深深的戰慄,呆站在原地。
正常情況下。
他們應該在這個時候衝過去,衝擊敵軍,進一步瓦解敵軍,推進陣線,為己方的傳奇們提供最大化的支持。
但現在,完全用不著了。
甚至過去了只會被敵我不分地殲滅,不如留在原地,看著這場單方面的毀滅盛宴。
有不少精靈有些恍惚。
他們之前悲壯的唱著戰歌,心中已經做好了為了帝國而犧牲的準備,但現在......精靈們面面相覷,突然感覺好像完全沒有自己的事情了。
天空與大地,都變成了舞台。
傳奇們是陪襯,連天命存在也不例外。
而真正的主角只有一個。
高懸於蒼穹之上的赤帝蒼星,來自亞特蘭的奧拉皇帝。
「不!」
兩位戰酋,眾多的獸人傳奇,一個個目眥欲裂,發瘋似地朝紅鐵龍衝去,妄圖阻止他的毀滅,其吐息和龍氣彈繼續揮灑下去,整支軍團都要灰飛煙滅。
但是,軍團已經在崩潰。
軍陣增幅消散,他們不可避免的變弱了。
身上加持的力量像潮水一樣退去,動作變得遲鈍,反應變得緩慢。
與之相反,瑙西爾一方已經看到勝利,完全不需要戰鬥,軍團士氣節節暴漲。
傳奇們得到的增幅也隨之變高。
此消彼長之下,獸人傳奇自顧不暇,完全沖不出封鎖,他們被精靈的傳奇們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被連續重創。
「這————這是什麼怪物————」
一個獸人精銳仰頭望向天空,聲音顫抖。
薩爾托婭無言以對。
她拄著法杖站在軍團後方,乾枯的身軀搖搖欲墜。
她構築了一個又一個法術,試圖減緩這場災難,但全部都被瓦解,只能勉強護住一部分戰士的生命。
「撤退。」
「全軍,撤退!」
終於,血顱大酋長接受了被一龍之力打倒的命運,下令撤退。
同時間,望向沒有停歇的龍息與烈日般充盈天空的龍氣彈,她的表情變得平靜起來。
一種變化發生在她的身上。
於枯的皮膚上,縱橫交錯的皺紋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撫平,一道接一道地消失。
鬆弛的肌肉重新緊繃,乾癟的軀體重新充盈。
她腰背挺直了,從一個佝僂的老嫗,變成了一個身姿挺拔的女性,氣息不斷拔高,像是一座被重新點燃的火山。
年輕化的薩爾托婭再次舉起了骨杖。
一道巨大的暗紅色漣漪從法杖頂端噴涌而出,其中夾雜著無數古老的符文。
漣漪連續不斷地掠過。
將龍息扭曲阻擋,將龍氣彈包裹、扭曲、反彈。
轟!轟!轟!
被反彈的龍氣彈向著天空飛去,形成一團團閃耀的火球,令混戰的傳奇們紛紛散開,也迫使紅鐵龍中斷吐息,雙翼一振向側方閃避。
巴羅姆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孝,將日曜大騎士的劍芒逼退半步。
然後,他轉身,向著漣漪方向飛去。
其他獸人傳奇也紛紛效仿,在薩爾托婭用生命構築的通道中開始撤退。
暗黑紅鐵龍垂眸,凝望向年輕化的血顱大酋長。
他微微張開龍吻,但隨之就感到了一陣危險,千錘百鍊的直覺告訴他,再繼續下去,薩爾托婭或許會將全部矛頭對準自己。
一位頂級的天命術士若是和他換命,風險太高。
做到現在這個程度已經足夠了,沒必要給瑙西爾賣命。
伽羅斯的破壞欲已經釋放得差不多,轟了個爽,現在很冷靜。
他迅速完成了權衡,然後閉合龍吻,胸腔亮起的光芒也逐漸熄滅,顯露出有些虛弱的樣子,鱗甲間的光紋也變得黯淡。
就在這時。
一道暗銀色的身影從焦土中暴起。
深寒暴君克勞迪亞。
之前,他躺在地面的熔岩里,渾身焦黑,暗銀色的鱗甲變成了炭黑色,和周圍的焦土幾乎融為一體,翼膜破爛不堪,像是兩面被火燒過的破布,上面布滿了洞,身上骨頭斷裂,內臟外露,眼睛緊閉,氣息全無。
像是一具被丟棄在戰場上的屍體。
但他重新睜開了眼睛。
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是一頭從墳墓中爬出的餓鬼。
最後的盛宴。
當你生命垂危、能量枯竭、身體瀕臨崩潰時,吞噬欲望會被放大到極致,你的身體會無視一切傷痛,你的所有攻擊附帶生命抽取效果,你的吞世之吼效果最大化。
「赤帝蒼星!」
深寒暴君發出一聲咆孝,渾身瀰漫的冰霜,凝結成一層薄薄的殼,將暴露的內臟包裹起來,將斷裂的骨頭暫時固定。
他的身體沖天而起,直直地射向天空中的紅鐵龍。
這沒死?
果然,天命層次的巨龍,沒一個可以小覷的。
伽羅斯垂下頭顱,注視著鉻龍,胸腔中剛熄滅的光芒再次亮起,光紋重新變得熾白。
但是,鉻龍沒有撲向他。
靠近獸人傳奇的時候,鉻龍的右翼猛然向一側摺疊,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沖向了一個獸人。
猩紅戰酋巴羅姆。
他正處於撤退的途中,身上布滿了日曜大騎士留下的劍痕,深的見骨,淺的也割開了肌肉,還被銀白之矢命中了一箭,雖然躲開了要害,箭矢釘在了肩膀上,但狀態依然極其糟糕。
鉻龍的速度太快了。
當猩紅戰酋回過神來,凜冬飢餓所化的寒意已經覆蓋全身,令他動作微僵。
就這一瞬間,鉻龍已經撲到了他身上。
上下頜張開到極限角度,吞世之吼發揮到極限,噬法效果在口腔中瘋狂旋轉,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將巴羅姆的天命領域、他的血肉、他的身體,全部吸入漩渦之中。
堂堂一個天命,就這樣消失了。
一口吞。
鉻龍喉嚨滾動,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就這麼一口下去,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起來,焦黑的鱗甲重新變得光亮,裂縫開始癒合。
一位天命戰酋的血肉,雖然比不上同級巨龍,但也足以讓瀕死的他重新煥發生機。
但這還不夠。
深寒暴君看了眼氣勢如虹的精靈們,然後望向正在潰逃的獸人軍團。
他俯衝而下。
像是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直直地砸入獸人軍團的陣列中。
他的身軀在裡面翻滾、撕咬、吞噬,每一次翻滾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無數獸人縮小如蟻,被他吸到口中,連咀嚼都省了,直接咽下去。
兩個獸人傳奇試圖阻止他,卻都成了他的口中之物。
「克勞迪亞!」
一道憤怒的聲音響起。
鉻龍轉頭看了眼血顱大酋長,嘴角還掛著血絲,咧嘴一笑:「抱歉啊,薩爾托婭,我說過,當我的飢餓難以忍受時,你們獸人的血肉也可以勉強用來塞牙。
說完,他雙翼驟然舒展,再次沖天而起。
「赤帝蒼星。」
「我們後會有期!改日再戰,下次你必將成為我口中之物!」
鉻龍撂下一句狠話,然後趁著混亂逃之夭夭,他的身影轉眼間就變成了天邊的一個黑點,然後徹底消失在厚重的塵埃雲中,只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冰霜軌跡.
「獸人正在潰逃,我們需要乘勝追擊,你狀態如何?」
日曜大騎士來到紅鐵龍身側,問道。
他的鎧甲上沾滿了獸人的血,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然銳利。
伽羅斯面不改色,說道:「極度虛弱。」
日精靈目露古怪之色,掃了他一眼。
這位紅皇帝唿吸均勻,雖然身上有些和鉻龍戰鬥留下的傷痕,但整體卻絲毫不見虛弱之感。
極度虛弱?
他不信。
而且,奇怪的是,巨龍保留了一顆龍氣頭顱,雙目熠熠生輝,泛著奇特的光芒,同時正在不斷地微調角度,像是在注視鎖定著什麼。
泰拉蒙德沒有多問多說。
他點了點頭,然後向紅鐵龍行了一個騎士禮。
「赤帝蒼星,伽羅斯·伊格納斯,我代表所有在這一戰中無需付出生命的戰士們,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我發自內心的希望,你能和瑙西爾永遠站在同一陣線。」
說定,他朝美單人傳本們追而主紅鐵龍並未揮翼,只是靜靜地懸於高空。
一顆頭顱垂眸俯瞰,注視著渺小之物組成的浪潮退縮和追趕。
潰退的墨綠色潮水向南方涌去,追擊的銀白色潮水緊隨其後,兩者之間隔著一片被燒焦的死亡地帶,遍地深坑與溝壑,其中滿是熔岩,如同煉獄。
另一顆頭顱保持著動態,目光閃爍如星芒,始終沒有從某個方向移開。
而這場戰爭,到此也逐漸落下尾聲了。
新曆五六四年。
瑙西爾帝國軍團以天命為首,向坎圖姆發起全面反攻。
赤帝蒼星在黑石曠野戰區助陣瑙西爾,以一龍之力締造末日天災,以不可阻擋不可違逆之姿,正面擊潰血顱軍團,重創逼退太古鉻龍克勞迪亞,龍威煌煌,名震奧羅塔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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