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沉睡，不朽之淚，新時代（1/2）
亞特蘭北境，塞爾荒野。
赤紅龍鱗在陽光下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巨大翼膜投下的陰影掠過原野、森林和河流，像一片移動的烏雲貼著大地飛行。
巨龍舒展著雙翼，緩緩滑翔而過。
他垂下眼眸，凝望著身下的土地，將一切盡收眼底。
四百多年了。
他從一個在荒野中摸索前行的年輕龍，變成了如今俯瞰大地的紅皇帝。
那些曾經以為遙不可及的山脈，如今不過是他翼下的褶皺；那些曾經需要仰望的存在，如今早已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他還記得第一次在荒野上空翱翔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的翼展不過十幾米，飛不了太久就需要休息，遇到成群的飛行魔獸時還要小心避開。
現在回想起來。
那些曾經讓他警惕的危險，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同時，整個塞爾荒野也因為他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接受了教育的奧拉之龍從北境冰原走出時，年齡平均在青少年階段，塞爾荒野是他們的第一站，在成年乏前，奧拉乏龍普遍會在這裡接受磨礪。
因此，若是以傳奇層次的感知放眼望去，幾乎在每個地方都能發現年輕巨龍的身影痕跡。
塞爾荒野幾乎成了專屬於巨龍們的領域。
如貝斯卡爾這類逐漸跟不上奧拉發展節奏、無法左右戰爭勝負的傳奇白龍，則擔任著塞爾荒野守衛的職責，享受著年輕巨龍們的敬畏。
伽羅斯微微眯起眼睛，視野中倒映著荒野大地。
時間真是奇妙的東西。
它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在不知不覺中流淌，將一切都裹挾著向前。
當他還年輕的時候，經常覺得時間過得太慢，恨不得一蹴而就，早日登臨絕頂。
他會在夜晚躺在荒野的岩石上，望著星空計算自己還需要多少年才能突破下一個層次；會因為進展不如預期而焦躁；也會在每次戰鬥後反覆回想自己的表現，找出不足之處。
可如今回首望去，這數百年的歲月卻仿佛只是眨眼之間。
當年在荒野中求生的場面，依然歷歷在目。
陽光在他赤紅的鱗片上跳躍，遠遠望去，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在碧藍的天空中划過。
地面上，有奧拉的子民抬頭看見了這一幕。
「是陛下！」
「皇帝在巡視他的疆土！」
「陛下永垂不朽！奧拉疆土永固！」
讚美與歡呼聲從地面傳來，此起彼伏。
伽羅斯聽見了這些聲音，但沒有降低高度，也沒有回應。
他繼續在天空中翱翔。
翼下的風一如既往地呼嘯而過，太陽一如既往地照耀在他的鱗片上。
風和太陽的感覺，和四百多年前一樣。
又似乎，一切都不同了。
伽羅斯知道，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一切都在前方，而他正在飛向那裡。
沒有在塞爾荒野停留太久。
當太陽西斜的時候，伽羅斯沐浴著如火般的晚霞，返回了赤帝王城，盤踞在龍庭高台上。
「曾經遙不可及的天命領域，距離我應該只差一次沉睡了。」
巨龍在心底想道，然後審視自身。
新曆五五零年的時候，他從上一次沉睡中甦醒，並且突破到了冠位層次。
如今，時間來到了新曆六四三年。
歷時九十多年，在不憑藉沉睡的情況下，伽羅斯的生命等級從最開始的三十，提升到了三十三。
這個數字說起來簡單。
但是，冠位之後的進步比之前更加困難，每一個等級的提升都意味以及日復一日的積累。
身軀體型也有了明顯的增長。
從常態下的五十六米，達到了六十米左右。
看似只增加了四米，但因為體型是全維度的變化，他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圈，噸位則從原先的六萬噸左右，來到了至少八萬噸。
「在冠位這個階段，我的成長速度實際上反而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伽羅斯在心底想道。
正常情況下，在沉睡之前，他的生命等級往往能提升兩級左右。
仔細想想。
伽羅斯覺得這次成長速度變快，除了本身的天賦和勤奮之外，最大的外部因素是異變。
異變形態存在的時候，哪怕什麼都不做，對他的身體也存在一種刺激。
這加速了生命等級的提升。
另外，即便伽羅斯用掉了剩下的隕石，並且不斷將自己累積的異變值進行消耗，依然抵不過他自身的適應糾正。
如今的他已經恢復回了各方面最均衡的常態。
超閃霸王態已經消失了。
不過也沒什麼可惜的。
伽羅斯的生命等級能達到三十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異變和適應之間的拉扯刺激。
而這個生命等級，讓他更有把握通過一次沉睡就直接突破天命。
事實上，對絕大多數的龍來說，隨著本身的強大，生命等級的增幅別說變快了，能保持原來的速度都相當困難。
龍類的成長遵循著一條逐漸放緩的曲線。
越往上走，每一步需要的積累就越龐大。
從冠位到天命，往往至少需要兩次以上的沉睡，第一次沉睡完成冠位階段的積累，第二次沉睡才能衝擊那道門檻。
有些龍甚至需要三次。
一次沉睡就突破一個層次，這是很多龍類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情。
「我的下次沉睡，大概會在十年內到來，已經近在咫尺了。」
伽羅斯已經感受到了輕微的困意。
經過休憩後，他依然有些提不起精神。
而對巨龍而言，這是沉睡即將到來的徵兆。
另外，像他這個年紀的龍，也無需等到沉睡期完全到來。
年輕的龍只能等待，而年長的龍可以根據情況，自己提前選擇在安靜的環境裡放鬆下來，以此縮短時間，令自己更早地開始沉睡。
伽羅斯就在思考。
是等十年後再沉睡，還是即刻自己去準備。
前者意味著他可以確保一切運轉正常後再閉上眼睛；後者則能讓他更快地進入沉睡，在三五年時間裡提前進入沉睡期，但相應地，時間會更倉促。
這時，遠方傳來翼膜破空的聲響。
不久之後，三道身影依次落在紅鐵龍身側，目光同時落在他們的皇帝身上。
伽羅斯召來了自己的幾位血親。
「你的沉睡期快到了嗎？」
鐵龍索羅格剛一落地就問道。
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之下。
伽羅斯看著這一幕，微微頷首：「最遲十年內，我將進入沉睡期，而且我很確定，從沉睡甦醒後能夠突破天命。」
一次沉睡就從冠位到天命。
這話也只有他能這麼確定地說出來，而且還能夠被相信。
換作其他任何冠位龍這麼說，都會被認為是在誇大其詞，但從伽羅斯口中說出，在場的三位血親沒有任何一個露出懷疑的神色。
他們了解這位血親，知道他從不輕易說出沒有把握的話。
「太好了！」紅龍薩曼莎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伽羅斯，等你天命之後，我們奧拉將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龍之帝國！」
以奧拉如今的規模和聲望，用王國來形容它已經不夠資格。
近年來有越來越多的聲音將其稱之為帝國。
但是，奧拉沒有不朽。
帝國的一大標準，就是有不朽存在。
這是大陸上約定俗成的規則。
一個勢力無論疆域多廣、軍隊多強，如果沒有不朽層次的強者坐鎮，就不能被稱為真正的帝國。
在不朽面前，凡俗的軍隊和城牆都失去了意義。
不過，薩曼莎毫不懷疑，自己的兄長在天命之後能夠媲美不朽。
到那時，奧拉王國也將隨之變成龍之帝國，成為這世界上真正意義上的霸主之一。
伽羅斯微微點頭：「我正在想，是等沉睡期自然到來，還是提前準備，儘快地進行沉睡。」
鐵龍戈爾頓立刻接口道：「肯定是提前沉睡啊！趁著亞特蘭現在還算平靜，奧拉也沒有面臨什麼麻煩，提前準備進入沉睡，早睡早醒，比什麼都強。」
「沒錯！」
薩曼莎接口道，「我親愛的兄長，你儘管放心去沉睡，只要有我們在，無論是誰妄圖打攪你的沉睡，都將被付之一炬。」
紅鐵龍沒有回答，目露深思之色。
旁邊，鐵龍索羅格的表情一肅。
他向前走了兩步，自光望向遠方逐漸暗沉下來的天際線。
「上次你沉睡的時候，就遭到了針對。」
索羅格緩緩說道，「因為綠野女王的存在，他們對你的甦醒時間判斷錯誤，因此而慘敗。」
他轉過頭，凝視著紅鐵龍的側臉。
「但是，伽羅斯，我的兄弟，你的這次沉睡大概率還會遭到針對，而且，我們的敵人只會考慮得更周全，不會再錯估你的沉睡時間了。」
聽到他的話，紅龍薩曼莎的興奮有所收斂，但也沒有氣餒。
「索羅格你說的沒錯。」
薩曼莎揚了揚頭，「但話說回來，伽羅斯只是沉睡，又不是死了，必要的時候也能甦醒。」
鐵龍索羅格微微搖頭，反駁道：「沉睡被打斷就是大問題，哪怕是驚醒後將敵人全部摧毀，但若是沉睡被打斷了，突破天命至少要延後百年，這還只是最樂觀的估計。」
在奧羅塔拉，獸人聖者親自出手都沒能直接殺掉伽羅斯。
對於這位有著不滅之龍稱號的皇帝，人們知道他究竟有多難殺。
但是，只要沉睡被打斷，被卡在冠位層次，那他對諸帝國就構不成真正的危險，冠位層次的紅皇帝面對不朽雖然不至於被直接殺死，但也只是能勉強保命。
眾龍沉默。
晚霞已經徹底沉入地平線之下，天空呈現出一種介於深藍和墨黑之間的顏色，第一顆星在天邊亮了起來，微弱的光芒落在四頭巨龍的身上。
鐵龍索羅格忽然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去伏波龍域？」
「和銀龍王交涉交涉，她或許會答應讓你在伏波龍域沉睡，這樣的話，你這次沉睡的安全就有所保證了。」
紅鐵龍面色沉靜，說道：「我沒有問過這件事，也不準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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