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冊封,燼之歡愉,暗中的危險(大章(2/2)
伽羅斯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僅僅是力量。
不久之後,西奧王國的馬庫斯侯爵也端著酒杯,步履沉重地走了過來。
他的表情比之前的巴特勒侯爵要凝重複雜得多。
西奧王國與曾經的熔鐵部落存在過嚴重的衝突,如今又與嶄新的奧拉王國領土接壤,漫長的邊境線使得雙方在資源、安全、影響等各方面的牽涉更為廣泛。
「尊敬的伊格納斯皇帝陛下。」
他走到近前,畢恭畢敬地行禮:「首先,請允許我代表西奧王國,恭賀奧拉王國正式成立。」
「回顧過往……我們兩國之間,或許確實存在過一些令人遺憾的誤會與摩擦。」
伽羅斯靜靜地注視著他,龍瞳中沒有任何波瀾,也沒有接話,只是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沉默,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馬庫斯侯爵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西奧王國由衷希望,能與嶄新的奧拉王國摒棄前嫌,開啟一個和平、穩定的新篇章。」
「我們願意就北部邊境的具體劃分、雙邊貿易的關稅協定、以及……以往發生的一些不愉快事件,進行坦誠而深入的談判,尋求一個對雙方都有利、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
「畢竟,長久的和平與邊境的穩定,符合我們兩國共同的利益。」
這番說辭,姿態放得頗低,算是拋出了和談的橄欖枝。
伽羅斯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意義不明的笑容。
他當然清楚西奧王國在擔心什麼。
一個統一而強大的巨龍王國在北境迅速崛起,徹底改變了周邊地區的格局,讓作為鄰國的西奧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馬庫斯侯爵,」伽羅斯緩緩開口,聲音平穩依舊,「和平與發展,也是我與奧拉王國之所願。」
「至於過往之事……」
他頓了頓,語氣淡然,「些許摩擦,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罷了。」
說著,伽羅斯舉起酒杯,輕抿了一口,然後說道:
「奧拉王國的大門,始終向帶著善意與誠意的鄰居敞開,但具體如何走進這扇門,能否真正建立起穩固的關係,則取決於西奧王國自身的智慧與誠意。」
他沒有明確拒絕和談的提議,但也絕口不提任何實質性的承諾或讓步,更沒有對過去的那些「誤會」表現出任何在意的神色,仿佛那真的只是無足輕重的塵埃。
這種圓滑而留有餘地的外交辭令,往往只有那些浸淫多年的政治家才說的出來。
周圍的使者們聽著這番對話,內心實在難以將如此滴水不漏,進退有度的話語,與眼前這位威猛非凡的紅鐵龍皇帝形象聯繫起來。
這意味著,他不僅擁有強大的力量,同樣具備著敏銳而冷靜的思維。
馬庫斯侯爵心中一沉,知道這位巨龍君王遠比他預估的更難對付。
理智告訴他,此刻應該見好就收,適時退下。
然而,那兩位神秘傳奇遲遲不現身,讓他內心焦灼無比;他本身也承受著來自國內政敵與國王陛下的重壓;此次前來還背負著「緩和關係」的艱難任務;加之為了壯膽、排解煩悶,他喝下了不少烈酒。
……種種因素交織在一起,他心情煩躁至極,一股熱血不受控制地湧上了頭頂。
「陛下,我敬您一杯!」
他沒有依禮退下,反而再次舉起了手中的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伽羅斯,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微提高。
「我誠懇地希望,您能夠以廣闊的胸襟,對王國成立以前的誤會與摩擦既往不咎!」
「我也相信,以陛下您的睿智與遠見,必然能在關乎兩國未來的重大問題上,做出對奧拉王國最為有利的,最好的選擇!」
這番話,聽起來是敬酒與恭維,但細品之下,卻隱隱帶著一絲「希望您明智選擇,否則……」的潛在威脅意味。
旁邊,剛剛退開不遠的巴特勒侯爵面露驚奇之色,望了馬庫斯一眼。
這傢伙,是喝酒喝昏頭了嗎?難道沒意識到自己話裡帶著刺?
在別人的王都、在對方皇帝的加冕盛宴上如此口不擇言……死的時候可千萬別把血濺到我身上了。
他不動聲色地又默默遠離了兩步。
其他使者們也識趣的後退遠離。
伽羅斯目光微眯,端詳了眼前這位人類侯爵兩眼,眼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舉杯回應,只是對侍立在一旁的一名龍裔近衛隨意地揮了揮爪指示意。
「賜酒。」
他平淡地吐出兩個字。
近衛立刻躬身領命,快步退下。
很快的,近衛雙手捧著一個造型粗獷的酒杯,來到馬庫斯侯爵面前,面無表情遞上。
那酒杯中盛放的液體,不是尋常宴會的佳釀。
它色澤黝黑粘稠,在周圍璀璨的燈光照耀下幾乎不反射任何光芒,如同最深沉的夜色。
一股濃烈、刺鼻,像是高度提純的硫磺混合著熔岩、再摻雜了某種金屬腥氣的古怪味道瀰漫開來,讓附近幾位嗅覺靈敏的使者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忍不住微微後仰。
「這是我最愛的杯中之物,侯爵,請品嘗吧。」
伽羅斯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與此同時,那名龍裔近衛保持著遞酒的姿勢,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定格在馬庫斯侯爵身上。
馬庫斯侯爵低頭看著眼前的黑色粘稠液體,聞著那令人頭暈目眩的濃烈氣味,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酒?這東西能被稱為酒?
這分明就是未經稀釋、高度凝聚的黑油!
他毫不懷疑,只要一個火星迸濺進去,這杯「酒」恐怕能熊熊燃燒上三天三夜!
他此刻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騎虎難下。
這杯御酒,是皇帝親口所賜,代表著一種態度,一種試探,甚至是一種懲罰。
若不喝,便是公然對皇帝不敬,在如此多的使者面前,後果不堪設想;可若喝下去……
就讓你再多得意一些時間!
該死的惡龍!你還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兩位神秘傳奇盯上了吧?!等你命喪黃泉之時,看你還能不能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馬庫斯侯爵微微低下頭,藉此掩飾眼中一閃而過的狠厲之色,隨即又迅速抬起頭,臉上強行擠出笑容。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杯沉重而滾燙的酒杯。
「多……多謝陛下賞賜!」
他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然後閉上眼,將杯沿湊到嘴邊,猛地灌了一大口!
「呃……咳咳咳!嘔——!!」
無法抑制的咳嗽和乾嘔聲從馬庫斯侯爵喉嚨里爆發出來,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那粘稠的液體,仿佛是帶著無數細小尖刺的滾燙岩漿。
所過之處,他的食道和胃部傳來一陣陣火燒火燎的灼痛和難以言喻的噁心感,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遍,連呼吸都帶著一股硫磺和金屬的腥鏽味。
他強忍著沒有當場吐出來,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幾乎無法站穩。
伽羅斯依舊平靜地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如同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看來,我偏愛的佳釀,並不合侯爵的口味。」
他緩緩開口。
馬庫斯侯爵感覺自己的喉嚨如同被炭火灼過,聲音變得沙啞:「……陛下恕罪……是……是在下……無福消受……」
「無妨。」伽羅斯隨意地擺了下手,仿佛真的毫不介意,「奧拉王國所選擇的道路、所崇尚的喜好,與南方溫室的精緻或許本就不同。」
「侯爵,你需要一些時間去適應。」
他一語雙關,既指這杯特製的黑油酒,也指兩個相鄰王國。
「是……是……多謝陛下……教誨……」
馬庫斯侯爵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只想立刻逃離這個讓他備受煎熬的地方。
然而,他還未轉身,皇帝那沉靜卻帶著無形重壓的聲音,卻再度清晰地響起了。
「侯爵,我們荒野素來有尊重食物、不浪費資源的傳統,以荒野立國的奧拉王國同樣如此,既然接了賞賜,還是把這杯酒喝完,再退下吧。」
聲音依舊輕描淡寫,卻讓馬庫斯侯爵瞬間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快要凝固。
此時此刻,馬庫斯侯爵的酒意和熱血徹底褪去,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內心充滿了懊悔與恐懼。
他看了看手中那杯幾乎沒怎麼減少的黑色粘稠液體,嘴唇囁嚅著,想要尋找藉口推脫。
但是,在伽羅斯平靜無波的注視下,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此刻真的敢拒絕,下一秒恐怕就會血濺四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此生最後的勇氣吸入肺中,然後閉上眼,一口接一口,艱難而緩慢地將杯中剩餘的黑油烈酒,全部強行灌入了喉中。
整個宴會鴉雀無聲,無人阻止,只是冷眼旁觀。
當最後一滴粘稠的液體滑入食道,馬庫斯侯爵再也支撐不住,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落在地,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骨頭般,直接癱軟在地,氣息微弱,面如金紙。
伽羅斯看著他的慘狀,微微搖了搖頭:「喝不下去,又何必如此強撐?」
「這位使者,你未免過於執拗了。」
「也罷,你們把他帶下去,找個地方讓他好好休息吧。」
幾位同行的西奧王國侍從早已嚇得滿頭大汗,臉色煞白,聞言如蒙大赦,連忙手忙腳亂地上前,抬起已經意識模糊、氣息奄奄的侯爵,迅速退出了宴會場地。
喝了那麼多的黑油,還是經過特製,專門供給伽羅斯的高濃版本。
馬庫斯侯爵生死難料了。
另一邊,妖精龍薇拉正悠閒地趴在黛博拉的肩頭。
她湊到赤銀龍耳邊,用只有兩者能聽到的聲音,笑嘻嘻地低語道:「吶,黛博拉,你看伽羅斯,真是幹什麼像什麼。」
「他這會兒完全進入狀態了,完全是心思難測、喜怒無常、令人生畏的君王形象。」
「那些來自南方的使者,估計都沒料到一個荒野惡龍這麼擅長當皇帝,像是天生如此。」
黛博拉的目光聚集在紅鐵龍身上。
她淺笑了一聲,低聲道:「伽羅斯的這幅形象頂多就存在這幾天,要不了多久,他就該渾身發癢,拋下國事,開始瘋狂的自我鍛鍊了。」
妖精龍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說的也是。」
「不過嘛,看他現在玩得似乎還挺開心。」
她們都非常了解伽羅斯的本性。
這種需要長時間虛與委蛇、勾心鬥角的外交瑣事,不是他真心喜歡的領域。
也就是在立國大典當日,出於對王國形象的重視,他才願意陪這些各方使者「玩一玩」。
之後,這類日常的外交與政務,大概率會被全權交給沉穩可靠的攝政王索羅格處理。
而他自己,則會再次專注於追求自身力量的極致強大。
與此同時,在這場表面歡聲笑語,推杯換盞的盛宴之下,所有在場的使者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位伊格納斯皇帝的行事風格與統治手腕。
他自信、強大,且極其務實,目標明確。
任何試圖用花言巧語進行蠱惑,或是用潛在威脅進行施壓的手段,都無法動搖他的意志。
想要與這個新興的巨龍王國打好交道,必須拿出實實在在的籌碼與誠意。
至於那個因為言語失當、生命垂危而被帶下去的馬庫斯侯爵……此刻已經無人在意。
西奧王國與奧拉王國之間的關係本就緊張微妙,未來隨著利益衝突的加劇,大概率會不可避免地走向更深層次的對立。
一位侯爵在對方皇帝的立國大典當日,大庭廣眾之下說出帶有潛在威脅意味的話語?
紅鐵龍皇帝沒有當場以最殘暴的方式將其格殺,這已經是看在諸國使者齊聚,顧及外交顏面的份上,所展現出的最大克制了。
他接下來是死是活,都掀不起任何波瀾。
緊接著,盛宴在一種表面熱烈,內里各懷心思的氛圍中繼續進行著。
伽羅斯穩坐於主位之上,如同盤踞於巨大蛛網中心的王者,看似隨意地品嘗著美酒與零食,實則冷靜地觀察著每一隻飛蛾的動向,評估他們的意圖。
與此同時,赤焰王城千里之外,一處隱蔽的山坳之中。
當馬庫斯侯爵癱倒在地,生命垂危被侍從抬走,由隱秘法術維持的視覺連接也隨之中斷。
兩位全程通過馬庫斯見識了立國大典全過程與後續宴會場面的灰袍傳奇,正位於此地。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之後,其中那位身材稍高的灰袍率先開口:「真是蠢貨,本來還想通過他多觀察觀察紅鐵龍皇帝,結果卻自尋死路。」
這位傳奇當即做出了決定。
——徹底扼殺馬庫斯侯爵這個已經失去價值且可能帶來麻煩的棋子。
當初與馬庫斯會面時,他們在其身上悄然種下了極為隱秘的法術印記。
此刻,正好趁著馬庫斯侯爵生命衰弱的時機,遠程激活印記,讓他自然地死亡,以絕後患。
啪!
灰袍傳奇輕輕打了一個無聲的響指。
千里之外,赤焰王城內。
正處於昏迷狀態的馬庫斯侯爵心臟深處,那個微不可察的魔法印記隨之悄然破碎,化為一股陰冷而隱晦的死亡能量,迅速侵蝕著他本已脆弱不堪的心脈。
他不可能再見到第二天的太陽,最終會合情合理地死於心臟驟停。
當初,馬庫斯侯爵自以為聰明,想要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只提供情報,讓這兩位神秘傳奇去襲殺紅鐵龍,自己冷眼旁觀。
他卻沒想過,與虎謀皮,自身又豈能安然無恙?
最終的下場,極大概率是被猛虎連皮帶骨一併吞吃。
「憑我們兩個,想要擊殺那位紅鐵龍皇帝,成功率並不高,甚至可能反遭其害。」那位矮個些的灰袍沉吟著問道,聲音透過兜帽顯得模糊不清:「是否……需要申請支援?」
高個灰袍點了點頭。
「為確保萬無一失,再召集兩位同僚前來。」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還不夠穩妥,繼續補充道:「另外,申請調撥那件傳奇武器『燼之歡愉』,它對所有火系生物具備高額傷害加成與壓制效果,能極大削弱紅鐵龍的力量,幫助我們順利達成所願!」
另一位灰袍聞言,低聲附和道:「沒錯……這位強大的巨龍皇帝,他的力量,他的血脈……終將引領我們,走向最終的升華。」
「他……屬於我們。」
旋即,兩個灰袍傳奇仿佛達成了某種共識,他們隱藏在寬大斗篷下的身軀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雙目在陰影中驟然緊縮,化為了冷漠的豎瞳。
「以鱗為甲,以息為魂;以智為韁,以力為轅。」
「仰望崇高,俯首非臣;縛龍之誓,吾等成神。」
「………」
一陣低沉沙啞的吟誦,從他們口中同時響起。
如同詛咒,又像是某種禱文,在這寂靜無人的山坳間幽幽迴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