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跨越時代的冠位們，血與火。（2/2）

數日後，萊恩高原，洛瑟恩大營。

一道道傳送光柱接連亮起，撕裂了高原清晨的薄霧，驚起了遠處的飛鳥。

國王雷蒙德在一隊精銳的衛兵陪同下走出傳送陣。

他換上了一身華麗而兼具防護功能的王者戰甲，腰佩象徵王權的聖劍，神情肅穆，眉宇間帶著決絕與凝重。

與他一同抵達的，還有另一位散發著沉暮卻又令人心悸氣息的存在。

那是一位鬚髮皆白、身形枯瘦的老者。

他穿著一件武僧袍，袍子寬大，更襯得他身軀佝僂瘦小。

他臉上布滿了歲月留下的深刻溝壑，皮膚如同風乾的樹皮，眼皮低垂著，步履緩慢而蹣跚，看起來已經垂垂老矣，仿佛一陣強風就能將他吹倒，劇烈咳嗽一下就會當場死去。

然而，他僅僅站在那裡，周圍的元素就變得異常活躍。

土、水、風、火。

四種元素，四種顏色……在其腦後交織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四色光環。

光環並不耀眼，卻令人無法忽略。

埃利奧特，聖王的親子。

他是活躍於洛瑟恩最輝煌年代的古老冠位，一位曾將人類肉體錘鍊到極致、掌握四象平衡之道的強大武僧，又被譽為『四象之冠』，同時，他對星我與散打途徑也有涉獵，在漫長的生命中融匯了多種戰鬥技藝的精髓。

如今，這位四象之冠的氣息已如風中殘燭。

但殘燭熄滅前，依然能爆發出焚盡一切的熾熱。

早已在此等候的索德里安迎了上來。

他的目光在埃利奧特身上停留片刻，閃過一絲敬意與感傷。

這位先祖的年齡比他還要大，輩分更是高得多，是真正活著的傳奇，洛瑟恩輝煌年代的見證者，而現在，卻要拼出最後的生命，為這個或許他已經感到陌生的王國而戰。

雖然埃利奧特沉睡的初衷，就是為洛瑟恩燃燒最後的生命。

但是，索德里安覺得，這本質上是他們這些後輩無能，才只能仰仗先祖庇佑，讓本該安息的老者再次踏上戰場。

「埃利奧特先祖，感謝您響應召喚。」

索德里安微微躬身。

埃利奧特緩緩抬起眼皮。

他的眼睛渾濁，但深處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其目光掃過索德里安年輕的面容，又看了看雷蒙德。

「為了洛瑟恩，殘軀尚能一用，是幸運之事。」

「我沉睡多年，本就是為了今日。」

他頓了頓，問道：「情況雷蒙德已經大致與我說了……那頭紅鐵龍，所謂的紅皇帝，當真如此強悍？能以高級傳奇的等級媲美冠位巨龍？」

埃利奧特的聲音很平靜，但問題本身已經說明了他的重視。

高級傳奇層次的巨龍，其中佼佼者能越級抗衡人類冠位。

這不是個例，各族歷史上也有不少記載。

畢竟種族的差距擺在這裡，同級巨龍吃掉的資源是人類的不知道多少倍，而且也需要更漫長的成長時間，強大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這強大也有極限。

所謂的越級抗衡，往往是對付一位，而且是單對單的情況下。

洛瑟恩對紅皇帝的定位卻是媲美冠位巨龍，而不是媲美冠位人類。

如此一來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這意味著至少需要三到四位同級人類冠位，才能夠穩妥的將其討伐。

索德里安沉聲道：「我親身感受，猶有過之。」

「那位紅皇帝……在龍類之中也是超脫常理的存在。」

就在這時，又一道與之前不同的光柱降落。

這光柱更加純淨、更加聖潔，帶著某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隨著光芒散去，一道虛幻而偉岸的身影緩緩凝聚顯現。

他身著古老的王者服飾，面容威嚴而模糊，身形高大，籠罩在光芒之中，身體呈現出凝如實質的靈質狀態，散發著令人想要頂禮膜拜的威壓與氣質。

正是洛瑟恩的守護者，聖靈。

當聖靈完全顯化，目光掃過眾人時，埃利奧特枯瘦的身軀震顫了一下。

他的眼中渾濁盡褪，死死地盯住了聖靈的面容。

儘管模糊，但輪廓、氣息……與他記憶中的父親完全一樣。

他心中知道，這個聖靈就是其父靈魂以特殊法術所化。

「……父……」

這位四象冠位欲言又止，聲音在乾裂的唇邊消散。

他的眼中有緬懷，有痛楚，有一絲孺慕，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哀。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尊聖靈雖然擁有父親的部分形象與力量，卻缺乏那種鮮活的情感與智慧，只按照某種指令而運轉。

這也是為何諸國對聖靈的定位是戰略武器，而非冠位生命。

聖靈的目光在埃利奧特身上停頓了一瞬。

那張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了一個微笑，聲音溫和。

「埃利奧特，許久不見，你看起來蒼老了很多。」

聽起來親切，但其雙目中卻沒有真情實感，如同照著劇本念出的台詞。

「父親，您威嚴依舊。」

埃利奧特沉默數秒，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簡單的一句，隨即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目光變得沉靜，已經將私人情感壓下。

他們現在都是為洛瑟恩而戰的利刃。

況且，能在臨終前和自己敬仰的聖王殘靈一起戰鬥，在某種程度上也能了卻他的一些遺憾。

「另一位呢？」國王看向時之冠位。

「格蘭特正在調整狀態，他需要將身心與不屈之劍調整到最巔峰。」索德里安回答，「嗯，他應該調整的差不多了。」

很快，像是回應他的話語，另一道身影從營地深處走來。

他身披厚重的聖紋板甲，身後背著一柄寬闊厚重、銘刻著無數符文的雙手巨劍，盔甲上滿是戰鬥留下的劃痕，但每一道痕跡似乎都在訴說著榮耀。

格蘭特，洛瑟恩在戰後高速發展期新晉突破的冠位傳奇。

這是一位將榮耀與戰鬥技藝完美結合的榮耀聖武士，他代表著洛瑟恩新一代的鋒芒，被譽為「洛瑟恩的榮耀之冠」。

所有方面綜合起來，他不如時之冠位索德里安深不可測，也比不上四象之冠埃利奧特底蘊深厚、手段豐富。

但單論攻擊性，因為立下了「斬殺強敵、捍衛榮耀」的榮耀之誓，他的攻擊力在三位人類冠位中非常突出，是不折不扣的攻堅利刃。

「陛下，索德里安閣下，埃利奧特閣下。」

格蘭特向國王與兩位先祖鄭重行禮，肅然說道，「我很榮幸能與你們共同為洛瑟恩而戰。」

「這將是屬於我的榮耀。」

至此，洛瑟恩一方的頂級存在盡數抵達。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而沉重的氣氛，每個人都清楚即將到來的戰鬥意味著什麼。

不久之後，在一處布下了重重結界的軍帳內。

三大冠位、國王雷蒙德、鐵腕大將齊聚一堂，聖靈也在其中靜默而立。

帳內布置簡單，只有一張戰略桌和幾張椅子，但結界的光芒在帳壁上流轉，隔絕了一切窺探。

「首先，我們必須分出主次，明確職責，才能進行良好的配合，發揮出最大的力量。」

索德里安率先說道，「和紅皇帝的戰鬥，以我為首，他的身軀雖強，防禦驚人，但我有時光之力，有足以將其撕裂的手段，只是需要一些條件與時機。」

他看向鐵腕大將：「瓦雷西亞，說一說你對紅皇帝的看法吧。」

聞言，瓦雷西亞有些拘謹地走上前。

這位以鐵腕和冷酷著稱、在軍中威望極高的大將，此時的動作卻頗為小心，臉上也沒有絲毫平日裡的冷硬之色，反而帶著明顯的緊張。

畢竟，無論是高級傳奇的實力還是洛瑟恩大將的身份，在這裡都拿不出手。

他只是能勉強參與會議而已。

「紅皇帝，伽羅斯·伊格納斯。」

瓦雷西亞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然後繼續說道：「他又被稱之為赤焰凶星、熔鐵之王、奧拉之主……還有，不滅之龍。」

說到正事，鐵腕大將逐漸進入狀態，語速變快，眼神也專注起來。

「除了強大到離譜的身體強度，還有近期展現出的遠程打擊手段之外，他身上曾發生的最匪夷所思之事是可以從死亡中復活，同時補滿狀態。」

他展開一張魔法影像，上面重現了諾爾頓戰役的片段。

「在諾爾頓戰役，他被許多人親眼目睹，被獵命遊俠凝聚所有的一擊命中。」

「他的頭顱與心臟被同時貫穿擊潰，但是，他沒有死亡，反而在短時間內變得極強，然後氣息猛增，重回完好狀態。」

影像中，紅龍倒地後又重新站起的畫面讓在場眾人神色凝重。

埃利奧特吐出一口氣，聲音緩慢：「一頭可以復活的傳奇巨龍，確實不俗。」

他很清楚傳奇生命復活的難度，尤其是巨龍這類種族。

因此，紅皇帝能復活就顯得更不可思議。

雷蒙德問道：「他要是能不斷復活，究竟該怎麼殺他？通過能禁止復活的法術？我們缺乏冠位施法者，聖王先祖雖然是魔武雙修，聖靈卻不行，沒能保留法術技能。」

「不過，我們王國寶庫中有這類一次性的法術捲軸庫存。」

對人類傳奇而言，通往下一層次的最大難點往往是壽命。

除非選擇使用那些有巨大代價的延壽手段，否則，身體相對脆弱的施法者，往往比其他能強化身體的物理職業途徑更短命。

因而，在更高的傳奇層次里，施法者的數量更加稀少，冠位施法者更是鳳毛麟角。

洛瑟恩的幾個冠位，沒一個是純粹的施法者。

鐵腕大將看向雷蒙德：「陛下，紅皇帝有著很高的法術抗性，我們會用上針對他的法術捲軸，但不能寄希望於此。」

他切換影像，展示出紅皇帝胸部的特寫分析圖。

「另外，根據諾爾頓戰役的詳細影像，經過無數次推演與分析之後，可以斷定紅皇帝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之軀。」

「他的弱點，在於左胸，具體位置大約在第三與第四肋骨之間，偏內側。」

魔法圖上，左胸位置被標紅，顯示出能量流動的異常集中。

「他在短時間內變得更強，大概和某種傳奇特性有關，但他能復活、能重回強盛狀態，本質上是因為他的左胸位置有一個隱藏的能量器官，儲存了大量生命能量。」

「而且，他其實不是真的死亡後再復活，當時的他只是瀕死。」

瓦雷西亞環視眾人：「我們若是能將他斬首，真正意義上的砍掉他的腦袋，或者乾脆將他四分五裂，亦或者能提前打穿他的能量器官，都能徹底地殺死他。」

聞言，榮耀冠位精神一震。

他沉聲說道：「既然知道弱點所在，那我們的勝算就大得多了。」

另一邊，索德里安卻微微搖頭：「別忘了，在諾爾頓戰役的時候，紅皇帝沒有凝聚『烈日』的遠程手段，也沒有展現出如今這種仿佛冠位巨龍般的壓迫感。」

「他經過沉睡，有了成長，而且幅度之大遠超常人想像。」

「他之前的弱點，不代表現在依然是弱點。」

鐵腕大將點了點頭，附和道：「是的，索德里安閣下說的沒錯，不過，無論如何，斬首與分屍依然是殺死紅皇帝的最佳方式。」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也許他的弱點已經不在，依然能復活。」

「但是，從他之前復活後的表現來看，他其實是變弱了一些的，並沒有完全恢復到巔峰狀態，只要能殺他兩次，就可以結束戰鬥。」

國王問道：「兩次……這只是推測。」

「如果他能再次復活，而且狀態基本完好，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鐵腕大將笑了笑：「那就意味著，天要亡我洛瑟恩。」

氣氛沉默了一瞬。

而後，索德里安打破沉默：「這世間不存在完美的生命。」

「任何技能都不是憑空施展，都有代價存在，區別在於代價的多少，而且，紅皇帝能復活幾次不重要，這一戰我們只需要盡力而為。」

他站起身，手指在戰略桌上虛劃。

「首先，以雷蒙德為餌吸引紅皇帝前來，如果他不來，那麼我們就突破其他奧拉傳奇的防線，合圍而去，無非是多費些代價。」

「到時候，聖靈的天命領域需要在第一時間展開。」

不同於沒有領域的英靈，聖靈保留了其生前的領域，雖然威能稍弱，而且每次展開都要燃燒大量的靈質結晶，但天命領域的強大毋庸置疑。

「在天命領域之中，我們圍攻紅皇帝。」

「我與聖靈將站在最前面，埃利奧特先祖掌握四象之道，可以施展一些類似法術的技能，而且還涉獵星我與散打途徑，手段豐富，負責牽扯紅皇帝。」

「格蘭特則是主攻，由你對紅皇帝造成最多的傷害。」

榮耀聖武士微微一怔：「我？」

坦白來說，他沒這個信心。

雖然他是榮耀冠位，但面對的是能媲美冠位巨龍的存在，他是有不俗的攻擊，但其他方面，不如這裡的任何一個冠位存在。

「你只是佯攻，我已經說過了，致命一擊由我負責。」

索德里安的目光銳利起來，「世人以為我擅長的是防禦與閃避，但我終究是一位劍士，也有無雙之鋒，只是時光之力的攻擊，代價更大，需要最恰當的時機。」

幾個冠位裡面，索德里安不是最年輕的，也不是最年長的。

但毫無疑問的是，他是最強的。

時間的力量非比尋常。

時間在討論中逐漸流逝，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高原的天際泛起魚肚白。

眾人的計劃逐漸敲定了，雖然談不上胸有成竹，但也有了充足的底氣。

以四大冠位之力，其中還有一個時之冠位，一個天命聖靈。

如此組合，討伐冠位巨龍都已經足夠了，拿來對付紅皇帝，已經是出於對其絕對的重視，是穩妥起見，完全將其當做一位冠位巨龍對待。

但無論如何，紅皇帝終究還不是冠位巨龍。

他和真正的冠位巨龍相比，應該還差了一些。

優勢在於洛瑟恩。

這時，聖武士單膝跪地，拳頭抵胸。

他沉聲說道：「榮耀指引，吾劍必至！不屈之劍，將為洛瑟恩斬開前路！」

埃利奧特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緩慢：「以我殘軀，為洛瑟恩鋪平這最後一程路。」

雷蒙德國王握緊了劍柄，目光掃過眼前來自不同時代的強者。

古老的聖王子嗣、守護王國數百年的時之冠位、新生代的榮耀聖武士，以及代表聖王遺志的聖靈。

他目中燃起堅定的光芒，沉聲道：「那麼，一切就拜託諸位了。」

「此戰，不為勝利的虛名，只為洛瑟恩的未來！為我們共同的未來，為千千萬萬洛瑟恩子民的明天！」

此時此刻，跨越了多個時代的洛瑟恩冠位匯聚一堂。

他們摒棄了輩分隔閡與理念差異，心中只有一個目標。

時間繼續流逝而過。

接下來，紅皇帝沒有再孤身突襲洛瑟恩大本營。

因為其謹慎形象早已深入人心，洛瑟恩的傳奇們並未感到失望，反而更加警惕，嚴陣以待，時刻準備著戰鬥。

同時，因為聖靈與國王親臨，尤其是聖靈的到來，是對士氣最好的鼓舞。

洛瑟恩戰士們親眼目睹了王國的最終守護者，信仰更加堅定，士氣重回巔峰，軍團大規模的集結、操練，戰意高昂，萬眾一心，等待著決戰的號角。

這份平靜在第五日的黃昏被打破。

當夕陽將萊恩高原染成一片血色，暮色從東方的天際線蔓延而來時，奧拉王國的號角聲，如同悶雷般從遠方滾滾傳來。

低沉，蒼涼，一聲接著一聲，連綿不絕。

緊接著，地平線上出現了黑壓壓的輪廓。

遠遠的凝望而去，能看到，在紅皇帝的帶領下，巨龍之翼遮天蔽月，戰士鐵蹄踏過大地，如同席捲人間的巨浪，朝著洛瑟恩軍營吞噬而來。

洛瑟恩的軍團同樣傾巢而出，在己方冠位的率領下，迎向奧拉軍團。

此時，一顆顆衛星閃耀，像是一隻隻眼睛，共同注視著這一幕。

諸國冷眼旁觀，望著戰火燃燒。

他們心知，無論誰贏誰輸，羅馬尼亞平原的局面都將因此而顛覆，而新的時代，也將在血與火中蹣跚而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