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牛憨:這個妹妹我好像認得!(2/2)
牛憨依舊雷打不動地早起練斧。
因傅士仁住處離他頗近,便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固定陪練。
每日天光未亮,牛憨便準時將他喚起。
如今傅士仁已漸漸摸清了牛憨的路數,在其刻意收著力道的情況下,兩人已能你來我往地過上七八招了。
故而雖然每日早起非常痛苦,但傅士仁還是樂在其中。
不過畢竟是進京獻貢的隊伍,正事還是要做的。
這日,公主家令周正,便傳來消息。
——
言道公主殿下將於午後在府中水榭召見。
消息傳來,諸葛珪立刻整理衣冠,反覆推敲覲見時的言辭。
牛憨則依舊如常,只是在傅士仁的提醒下,換上了一身乾淨些的軍袍,那柄門板似的巨斧卻依舊不離身。
午後,二人跟隨引路的侍女,穿過重重回廊,來到府邸深處的一處臨湖水榭。
水榭四面通透,輕紗曼舞,窗外湖光瀲灩,偶有游魚躍出水面,激起圈圈漣漪。
一位身著素雅宮裝以輕紗遮面的女子正憑欄而立,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如蘭。
她身側侍立著兩名侍女,一人高挑勁裝,眉宇間帶著英氣;另一人嬌小活潑,眼神靈動。
「東萊郡副使諸葛珪,拜見公主殿下。」
「東萊郡忠勇校尉牛憨,拜見公主殿下。」
諸葛珪率先躬身行禮,言辭恭謹。
牛憨也跟著抱拳,聲音洪亮。
樂安公主劉疏君緩緩轉過身,目光如水,掠過諸葛珪,最終落在了牛憨身上。
不過她並未立即讓二人起身,而是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水榭中一時間只聞風吹紗幔的細微聲響。
牛憨等了半天,不見公主說話,心中納悶,於是抬頭看去。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公主,然後又掃過公主身側那位高挑勁裝的侍女。
最後落在那嬌小活潑的侍女身上。
奇怪。
有些眼熟。
牛憨抓抓腦袋,又將視線轉移到公主身側那位高挑勁裝的侍女身上。
那眉眼,那利落的身形,還有那種感覺————
唉?
哎!
牛憨銅鈴般的眼睛一點點瞪大,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哎!
他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指著秋水。
唉?哎!!
隨後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下樂安公主,嘴巴張了張,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哎最後才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巨大的震驚和茫然,瓮聲瓮氣地脫口而出:「你——你——你不是那個——河邊——撈俺上來的——公子嗎?!」
「還有你!」他又指向秋水,「你不是那個——力氣挺大——撈俺又撈斧子的——姑娘嗎?!」
「你們是公主?!」
他這番舉動,已經全然忘記了禮數,巨大的嗓門震得水榭仿佛都晃了晃。
諸葛珪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拽著牛憨袖子急忙低聲提醒:「四將軍!禮節!」
不過他一個文士,哪裡能控制的住牛憨那大力?
反而被牛憨抖動著指向秋水的右手帶了一個跟蹌。
險些站之不住。
而劉疏君則被牛憨這突如其來的驚呼弄得微微一怔,隨即,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漾開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憨子居然有這般有趣的反應。
她並未否認,只是淡淡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那份獨特的冷澈:「牛國丞,洛水一別,別來無恙?」
這便是承認了!
牛憨得到確認,臉上的震驚不僅沒有消退,反而又添加了一絲疑惑。
腦子裡仿佛有無數個線團攪在一起,完全理不清頭緒。
他想不明白,那個在河邊涼亭里說話帶刺、卻又好心救他、還幫他撈斧子的「公子」,怎麼就變成了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那日渭水之畔,不過是本宮一時興起,微服出遊,恰逢其會罷了。」
劉疏君輕描淡寫地將那日的驚險一語帶過,但隨後語氣帶著一絲少見的挪移,讓一旁偷笑的冬桃都忍不住側目:「倒是牛校尉你,以後走路多看看腳下。」
牛憨這才慢慢回過神來,腦子裡那點有限的智慧終於開始轉動,「俺——俺——」他「俺」了半天,也沒「俺」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只能憋出一句,「謝謝你上次救俺!」
這番憨直的反應,頓時讓水榭中頓時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冬桃忍笑忍得辛苦,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諸葛珪以手扶額,簡直不忍直視。
不過這樣倒是反而衝散了水榭中原本有些嚴肅的氣氛,劉疏君眼底閃過一絲無奈,擺了擺手打發正笑憋的辛苦的冬桃前去請茶:「些許小事,不必掛齒。牛國丞,諸葛先生,請坐吧。」
待二人落座,冬桃奉上香茗,氤氳熱氣方才裊裊升起,談話也隨之轉入正題。
公主既已施以庇護,諸葛珪自是心領神會,不敢怠慢。
不待劉疏君安坐片刻,他便已自袖中取出一卷絹帛,雙手奉上—一正是東萊貢品的詳細清單。
秋水上前接過,轉呈至公主案前。
劉疏君素手輕抬,將那捲絹帛徐徐展開,目光自上而下,淡然掃過。
她身為大漢長公主,自幼長於深宮,母妃出身京兆杜氏嫡系,雖已故去,杜家仍按舊例,年年將份例送入宮中,從無短缺。
什麼金玉珠翠、海外奇珍,於她而言,不過是宮苑日常,早已見慣。
故她自認為,此刻覽此清單,心中應該是波瀾不驚。
但沒想到。
起初,她的神色還算平靜,但隨著看到的物品名稱和數量越來越多,她那執卷的纖指微微頓住,平靜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掠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詫。
「蜀錦萬匹,赤金千斤,東海明珠百斛,血玉珊瑚十隻,鎏金羽人像————」
初步估算————
這價值,少說也要一億錢!!!
她抬起眼,看向諸葛珪,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迷茫:「諸葛先生,這清單上所列————」
「皆是劉太守欲獻於父皇的?」
說著,她那時長清冷如玉的語氣變得嚴肅:「他————他搜刮民脂民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