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羊肉燴麵與洛陽傳旨(2/2)
她語氣輕蔑,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董卓的詔書,在她看來,與廢紙無異。
簡雍的臉上卻不見絲毫輕鬆,他迎著劉疏君的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地補充道:「還有————從洛陽傳來的,關於————關於少帝的消息。」
「少帝?」
劉疏君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秀眉微蹙,臉上浮現出一絲真實的困惑與不耐。
「大漢四百年,何曾有過這號人物?簡先生莫不是————」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仿佛一道冰冷的閃電驟然劈開迷霧,她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少帝————?
那不是正式的帝號,而是————
對被廢黜的皇帝的稱謂!
她的弟弟劉辯————
被廢了?!!
剎那間,劉疏君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方才那點因烹飪而帶來的暖意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她站在原地,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非及時伸手扶住了旁邊的灶台,幾乎要站立不穩。
那雙清冽的鳳眸死死盯住簡雍,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的恐懼。
「你————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少帝————辯弟————他怎麼了?」
太守府,議事廳。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劉備端坐主位,面色沉痛。
關羽、張飛、田豐、沮授、司馬防、徐邈等核心文武分列兩側,皆是默然。
廳中中央,站著一位風塵僕僕、面帶悲戚之色的中年文士。
他是盧植的門生,冒死從洛陽逃出,前來報信。
當劉疏君在牛憨的陪伴下踏入議事廳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便於行動的深衣,甚至袖口還沾著一點方才沾染的麵粉,這與她平日出現在正式場合的雍容形象大相逕庭。
但此刻,沒有人會在意這個。
好在她已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緊抿的嘴唇不見一絲血色。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案几上擺放著的「聖旨」,目光直接落在廳中那位陌生文士身上。
「殿下————」劉備起身,聲音有些乾澀。
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如何將那自洛陽傳來的、連他這個遠支宗親聞之都心魂俱震的消息,告知眼前這位帝女。
劉疏君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那文士臉上:「把你在洛陽看到的,聽到的,原原本本,告訴本宮。」
那文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未語淚先流,泣不成聲地開始講述。
從董卓如何威逼少帝下詔削改她的封號,到少帝劉辯如何在德陽殿上爆發,怒斥董卓為國賊,擲碎冕冠;
從尚書丁管等忠臣如何血濺五步,到曹操如何被王允死死按住,最終少年天子如何被廢為弘農王,悽然離殿————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地剮在劉疏君的心頭。
她站在那裡,身姿依舊挺拔。
唯有那垂在廣袖之中,死死攥緊的雙手,以及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正承受著何等巨痛。
當聽到劉辯被廢後,與何太后一同被幽禁,旋即何太后被董卓鴆殺,而劉辯也被李儒進毒,被迫飲鴆而亡時————
劉疏君猛地閉上了雙眼。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間,又被她以驚人的意志強行咽下,化作一聲短促而悲愴的笑。
「好!」
她驟然仰首,笑聲混合著決堤的淚水一同進發。
「辨兒————沒給先祖丟人!」
隨著劉疏君這句話落地,議事廳內,一片死寂。
只有那文士壓抑的哭泣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張飛環眼圓睜,鋼牙緊咬,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關羽丹鳳眼微眯,凜冽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田豐、沮授等人亦是面沉如水,胸中怒火翻騰。
牛憨站在劉疏君身後一步之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那單薄身軀里散發出的、
一種名為「悲慟」的冰冷氣息。
他下意識地向前挪了半步,張開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發出阿巴阿巴的氣音。
就在這時,劉備深吸一口氣,指向案几上那捲明黃色的絹帛,聲音沙啞地開□:「殿下,此外————還有董卓以偽朝廷名義發來的詔書。」
「言————言殿下擅離封國,結交外臣,削去樂安公主」封號,改封為————萬年長公主」,」
「命殿下————即刻前往長安就封。」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
劉疏君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鳳眸之中,先前所有的悲慟、驚駭、恐懼,都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痛恨!
她笑了。
「呵————呵呵————」
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議事廳中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董卓————好一個董卓————」
她猛地轉頭,目光射向那捲所謂的聖旨。
「弒君殺後,屠戮忠良,穢亂宮闈,倒行逆施!」
「如今,還想用這亂命,來擺布本宮?!」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金鐵交鳴般的鏗鏘,響徹整個廳堂:「他以為他是誰?王莽嗎?!」
「這詔書,在本宮看來,不過是篡逆逆賊的一紙狂吠!」
「辨兒說的不錯!」
「樂安公主,乃先帝親封!」
「豈是他董卓一介國賊,說削便削,說改便改的?!」
她一步踏前,伸出因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指向那詔書,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告訴那傳旨的閹奴,讓他滾回洛陽,告訴董卓」
「這亂命,本宮不接!」
「這偽封,本宮不受!」
「他董卓,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