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無知蠢婦!(2/2)
劉疏君的分析鞭辟入裡,直指核心,將董卓的威脅赤裸裸地剖開在眾人面前。
「殿下明鑑!」司徒王允立刻出聲附和,他面色凝重:「董卓,豺狼也,豈可與之謀皮?今日許其一門,明日他便敢索要宮禁!萬萬不可開此先例!」
盧植此刻也亦撫須沉聲道:「老臣附議。董卓之心,路人皆知。制衡之策,用於忠直之臣則可,用於此等梟獍之徒,恐弄巧成拙!」
局面似乎傾向於樂安公主一方。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聲音響起了。
「太傅————太傅所言,也不無道理。」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坐在高位的何皇后!
何皇后此言一出,滿殿皆寂。
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下意識地避開了樂安公主看過來驚愕的目光,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鳳袍的廣袖,聲音雖弱了下去,卻帶著一絲不易動搖的固執:「董卓————終究是迎回了董太后,於禮法有功。若全然拒之門外,天下人將如何看待陛下與本宮?」
「豈非坐實了不孝」之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劉疏君,意有所指:「況且,京中兵權————」
「若能多一分制衡,於陛下、於朝廷,或更為穩妥。」
這話里的潛台詞,昭然若揭。
她寧可引入董卓這頭惡狼,也不願看到樂安公主憑藉掌控局面的能力,進一步攫取權柄,威脅到她兒子劉辯的地位。
殿內幾位老臣如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他們如何聽不出何皇后這近乎愚蠢的短視之見?
顯然這位屠夫之妹,在局勢尚未穩定之時,就已經開始想著如何過河拆橋了頓時廳中眾人的心就冷了下去。
尤其是昨日參與了穩定宮內的盧植、皇甫嵩、王允三人!
盧植還好,他本就愚忠,雖然覺得何皇后此舉不妥,但頂多就是心中自己生悶氣。
可皇甫嵩與王允卻心裡泛起了嘀咕。
如今皇后如此不智,為了內鬥,竟不惜引外患入腹心!
即便是皇室出生的長公主尚要被如此對待,那他們這些從龍功臣————
還能等到封賞的那天嗎?
王允當下急得差點要上前一步,卻被身旁的盧植以眼神死死按住。
袁隗垂著眼瞼,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那抹嘲諷幾乎要滿溢出來。
「果然————屠戶之家,何來遠見?」
他在心底冷笑,「只顧著眼前爭權奪利,連社稷安危都能拿來當籌碼。
「這何氏,當真是一步爛棋,卻也————妙不可言!」
他原本還擔心樂安公主憑藉方才那番擲地有聲的分析,徹底說服眾人,將董卓拒之門外,打亂他的全盤計劃。
沒想到,何皇后這齣於私心的恐懼,竟成了他最好的助攻。
「樂安啊樂安,」袁隗暗自思忖,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你縱有千般智計,萬般手段,終究輸在了出身。」
「你非皇后嫡女,這宮闈之內,最大的名分不在你手。」
「何氏這蠢婦只需輕輕一句為了陛下」,便能將你的所有努力化為烏有。」
他幾乎能想像到此刻劉疏君心中的怒意與冰冷,但這正是他樂見的。
鶴蚌相爭,漁翁得利。
局面,似乎正朝著對他有利的方向悄然滑去。
袁隗適時地抬起頭,臉上是一副憂國憂民、勉為其難的沉重表情,對著何皇后躬身一禮:「皇后娘娘深謀遠慮,老臣————附議。確應以陛下安危、朝廷穩定為重。」
「引入董卓部分兵馬與丁原相互制衡,雖是權宜之計,卻也是眼下————最務實之策了。」
他這番話,更是將何皇后那點私心包裝成了「深謀遠慮」,徹底堵住了盧植等人想要再次勸諫的可能。
何皇后見位高權重的袁太傅也支持自己,心下稍安,仿佛找到了倚仗,腰杆都挺直了些,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勝利感,看向面色已然恢復平靜、看不出喜怒的劉疏君。
劉疏君靜靜地站在那裡,方才那一瞬間的冷意仿佛只是錯覺。
她甚至沒有再看何皇后一眼,只是將目光投向殿外,投向那被重重宮牆阻隔的城門方向。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這沉默,在袁隗看來,已是某種意義上的認輸。
他心中暢快,只覺得這盤棋,雖然中途殺出個樂安公主,但最終的勝者,依然會是他袁隗。
「既如此,」何皇后見無人再反對,便定了定神,開口道:「便依袁太傅所議,命盧尚書持節,迎董太后入城。」
「董卓————可率部分精銳隨行護衛」,其部屬————暫與丁原部分守城門。」
這道口諭一下,局勢瞬間改變。
袁隗低頭領命,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得見的弧度。
成了。
董卓這隻猛虎,終於被他親手,放進了洛陽這座已然風雨飄搖的城池。
接下來,便是看他如何驅虎吞狼,又如何————
將這頭猛虎,牢牢控於掌中了。
至於樂安公主?
袁隗心中冷哼:「且看你還能在這漩渦中,支撐幾時。」
洛陽夏門。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聲中緩緩洞開,僅容車駕通過。
董卓端坐於西域寶馬上,在一眾西涼鐵騎的簇擁下,正準備以一種征服者的姿態踏入這座帝國的都城。
他身後,是滿臉虬髯、眼神兇悍的郭汜、李催,以及新投不久、武藝冠絕西涼的華雄。
再往後,是精心挑選的五百飛熊軍銳卒,個個膀大腰圓,殺氣騰騰。
董卓志得意滿,目光掃過城門內略顯空曠的御道,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獰笑。
什麼丁建陽,什麼袁次陽,待他董仲穎站穩腳跟,這洛陽城,終究要姓董!
他都想好了,將來左右朝堂之時,他志得意滿,天下在他掌控之中的摸樣!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在目光觸及城門洞內那道如同鐵塔般矗立的身影時,瞬間僵住,隨即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
當下化為難以掩飾的驚愕與一絲————
深入骨髓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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