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醒來(1/2)
河內郡的曠野上,初夏的風已帶著灼人的氣息。
這支精疲力盡的隊伍在渡過黃河後,並未獲得片刻喘息,反而如驚弓之鳥,在陌生的土地上艱難潛行。
前路未下,後有追兵,他們只能拼命加速,指望儘快穿越河內,進入冀州。
然而,天不遂人願。
連日的奔波與高度的精神重壓,終於擊垮了本就身體有恙的諸葛珪。
在一處臨時藏身的廢棄土窯里,他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那聲音空洞嘶啞,仿佛要將肺腑都撕裂開來。
他蜷縮在乾草堆中,氣息微弱,原本因勞累而灰敗的臉上,此刻正泛著不祥的潮紅,額頭燙得駭人。
「諸葛先生!」
秋水快步上前,手背觸及他額頭的瞬間,心便猛地一沉。
是傷風!
她雖通曉醫理,可眼下無藥可用,面對這般兇險的急症,竟束手無策。
「秋水姑娘————無妨————珪歇息片刻便好————」
諸葛珪掙扎著想寬慰她,話未說完,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劉疏君、傅士仁、胡車兒、曹性等人圍攏過來,臉上都寫滿了憂慮。
諸葛珪是隊伍中不可或缺的智囊,他的倒下,讓前路頓時蒙上了厚厚的陰影。
更重要的是,眾人對他敬重有加,豈能眼睜睜看著他受此折磨?
「必須弄到藥!」
劉疏君倏然起身,鳳眸中銳光一凜,如寒星破曉:「守拙的傷,君貢先生的病,都再拖不得了。」
「殿下,附近唯有溫縣縣城————」
曹性遲疑道,「可城中必有盤查,風險太大!」
「是啊殿下,」胡車兒也勸阻,「末將帶幾個兄弟去附近村落看看,或許能尋到些土方草藥。」
「村落未必有對症之藥,且易走漏風聲。」
劉疏君搖頭,自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昏迷的牛憨身上,語氣堅定:「他二人若有不測,我等即便到了東萊,又有何顏面見玄德公?」
她聲音微頓,字字清晰:「我親自入城。」
「萬萬不可!」眾人齊聲勸阻。
「殿下萬金之軀,豈能再入險境!」傅士仁急切上前,「讓末將前去!」
劉疏君目光依舊凝望溫縣方向,冷靜剖析:「你等皆乃軍中悍將,煞氣太重,易惹人注目。」
劉疏君冷靜分析,「我雖為女流,反倒不易引起懷疑。」
她環視眾人,眼底有不容動搖的堅毅:「守拙是為了救我才傷至如此,君貢先生也是為我奔波才會累病。」
「我豈能因惜自身安危,而置他們於死地?」
「我意已決,不必再勸。」
她語調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
「秋水、冬桃隨我同行,扮作落難士族家眷,攜金帛入城求醫問藥。」
「傅軍侯、胡將軍,你等率領大隊人馬,隱於城外密林,靜候消息。」
她略作停頓,聲音依舊平穩如初,卻重若千鈞:「若————日落時分我們仍未歸來————」
「你們便立即東行,直奔東萊,不必再等。」
「殿下——!」眾人聞言色變,驚呼聲中交織著驚急與不忍。
但她心意已決,神色清凜如霜。
眾人深知她外柔內剛的性情,既已出口,便再無轉圜餘地,只得默然領命。
稍作整頓,劉疏君換上了一身尋常富家千素的布裙,以一方輕紗掩面,將過於奪目的容顏巧妙遮掩。
秋水與冬桃扮作隨行侍女,兩名原公主府的侍衛則充作護衛與車夫,駕著一輛渡河後設法購得的簡陋馬車,朝著不遠處的溫縣縣城緩緩駛去。
溫縣雖非通都大邑,卻地處要衝,城門口兵丁肅立,牆上赫然張貼著數張告示。
劉疏君心頭微緊,目光迅速掃過一果然,其間竟真有她與牛憨的繪影圖形。
畫像雖筆法粗糙,但那旁註的「重金懸賞」四字,卻也令人不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示意車夫緩緩前行。
許是她那份掩不住的氣度使然,雖衣著樸素,通身卻仍透著不容輕慢的清華。
守門兵丁上前盤問,她應對從容,言辭懇切,只道是家中女眷急病,特入城求醫。
兵丁見她言語得體,又確是女流,未再多加為難,揮手放行。
馬車碌碌駛入城中。
街道還算齊整,兩旁市井略有生氣,但劉疏君無心流連。
按事先探得的方向,她命車夫直驅城中那家口碑頗著的「濟世堂」藥鋪。
藥鋪掌柜見來客雖輕紗遮面,然氣韻不俗,不敢怠慢,忙上前招呼。
劉疏君假稱家中長輩旅途勞頓,染了重症風寒,咳嗽劇烈,伴有高燒,如此將諸葛珪的症狀稍作修飾清晰道出。
掌柜捻須沉吟片刻,緩聲道:「聽娘子所述,此症來勢頗急,似是積勞成體虛,邪風趁機入體,鬱結而化熱。需以清熱化痰為主,兼用扶正固本之藥調理。」
說罷,他提筆寫下藥方,轉身為她們配齊數劑藥材。
一切順利得近乎不真實。
劉疏君心中稍定,付過銀錢,正欲攜藥離去就在此時,街上驟然響起一陣雜沓的腳步聲與呼喝,打破了市井的平靜!
只見一隊頂盔貫甲的郡兵,在一名面色冷厲的小校帶領下,竟徑直朝著「濟世堂」大門而來!
「所有人等,原地不動!奉命搜查欽犯!」
那小校按刀立於門口,目光瞬間掃過藥鋪內每一個人。
劉疏君心頭猛地一沉,電光石火間,她腦中飛速復盤:
究竟是哪裡出了紕漏?
是入城時雖僥倖過關,卻仍被暗樁識破?
還是這藥鋪本身便是官府的暗樁?
未待她出聲,秋水與冬桃已悄然移步,一左一右將劉疏君護在身後,袖中縴手緊緊握住了暗藏的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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