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安樂公主(1/2)
書房內空氣仿佛凝固,盧植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並非惜身,而是深知,一步走錯,非但不能保全劉備,反而可能將其推向深淵。
「名聲!名聲!」
盧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玄德此舉,所獲聲望越大,在陛下和閹豎眼中,便越是刺眼!必須找一「一個能讓陛下聽得進去,又讓張讓等人難以反駁,甚至不願輕易得罪的人————」
就在思緒紛亂,幾乎陷入僵局之際,一個有些特別的身影,如同黑暗中划過的一絲微光,驟然闖入他的思緒。
那是一位女子,一位在洛陽皇室中,地位為特殊的存在。
樂安公主——劉疏君。
當這個名字浮現時,盧植緊鎖的眉頭微微一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複雜神色。
這位公主殿下,並非天子最寵愛的兒女,卻有其超然獨特之處:
身為陛下長女,卻因生母早逝、母家勢微,從不被宮中各方勢力刻意針對;
性情聰慧穎悟,偶爾在與天子對答時,能以獨特視角說中陛下某些不為人知的心思,故雖不常伴駕,偶亦能進言;
其封地樂安國正在青州,若與同樣在青州的劉備產生些許「交集」,可謂順理成章;
更重要的是,她曾數次為張讓、趙忠在陛下面前巧妙解圍,與眾常侍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良好關係。
加之,這位公主本身就對各類新奇巧技之物,向來抱有濃厚興趣————
盧植敲擊桌面的手指募然停住。
他緩緩起身,走至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或許————唯有此法。」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決然。
在他看來,藉助公主之力,雖可能減緩劉備聲望積累的速度,卻能為其贏得更寶貴的平穩發展時間。
若將此犁型之妙,呈於公主殿下。
言明此乃利國利民,更能充實府庫之良器————
以公主之智與趣,或會心動。
再由她尋機,以奇物進獻、為父分憂之名,無意地在陛下面前提及————
如此,既彰顯玄德之功,又不露痕跡。
即便張讓等人知曉,看在平日香火情」和此事本身或也於國用有益的份上,或許————
便不會急於構陷。
思慮及此,盧植不再猶豫。
他回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全新的信箋,將墨跡未於的那些各方回信小心收起。
這一次,他書寫的對象,不再是各地的封疆大吏或學界泰斗,而是那座深邃皇宮中的一位公主。
他的筆跡依舊沉穩,但字裡行間,刻意調整了語氣,添了幾分對奇巧的讚嘆,以及對「公主殿下慧眼識珠」的期許。
這並非他盧子干一貫的風格,但為了保全那個遠在東海之濱、心懷天下卻可能因此遭禍的弟子,他不得不行此迂迴之策。
「玄德,」
他擱下筆,心中默念,憂思並未完全散去。
「為師能為你做的,或許也只有這些了。前方的路,終究要靠你自己來走————
「,「望你,好自為之!」
洛陽,濯龍苑,樂安公主別院。
燭影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將劉疏君斜倚軟塌的身影投在屏風上,勾勒出慵懶而優雅的曲線。
此時正近就寢,故她並未梳繁複高髻,青絲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幾縷墨發垂落頸側,更襯得肌膚瑩白如玉。
寬大的雲紋袖袂滑落,露出一截皓腕,指尖正夾著盧植那封信箋。
她垂眸細讀,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扇形陰影。
工整的楷書在她眼中逐字流過,那唇角便隨之微微彎起,那是一種帶著些許玩味的弧度。
「這個盧子干————」
她聲音低柔,如同自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平日方正不阿,如今為了他那弟子,竟也學會這般迂迴婉轉了。」
信箋被輕輕放下,她抬眼,眸中流光一轉,落在侍立一旁的冬桃身上,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探究:「冬桃,你說那日河邊,那個愁他的大斧要沉的牛憨子,」
「真能有這般巧思,弄出讓盧尚書都不得不鄭重其事、寫信來求的農器麼?」
不等回答,她又拈起信紙,移至燭火之上。
火舌倏地卷上紙緣,迅速蔓延,將那些工整字跡吞噬成蜷曲的灰燼。
「不過,是與不是,重要麼?」
她聲音平靜無波:「既然盧子干求到我頭上了,那這個人情,我就笑納了。」
冬桃看著公主行雲流水般燒掉書信,想起那日河畔牛憨憨厚甚至有些呆氣的模樣,再對比此刻公主殿下眸中閃爍的、如同狐狸般的慧黠光芒,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她慌忙以袖掩面,肩膀卻止不住地微微聳動。
劉疏君似嗔非嗔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並無責怪,反而帶著些許縱容。
她起身,赤足踏在冰涼光滑的木地板上,走向敞開的軒窗。
夜風立刻湧入,拂動她寬大的衣袖,如流雲舒捲。
苑中數枝寒梅正凌霜初綻,清冷月光為其鍍上一層珍珠般的光澤,暗香隨風流瀉入室。
她深吸一口清寒的空氣,心中明鏡一般。
盧植太過正直,正直到就連算計都不屑隱藏。
他就差在信中明言,要借她「樂安」之名,來為劉備擋那明槍暗箭。
不過,她不介意被利用,但她要這場交易物有所值。
「秋水。」
她忽然轉身,袖袂在夜風中劃出優美弧線,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
始終靜立在陰影中的秋水應聲上前。
她身著深青色襦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腰間佩著一柄短匕,行動間悄無聲息,宛如暗夜中的獵豹。
「去查查,近來宮中可有什麼關於新奇物什的傳聞?」
「特別是————與農事相關的。」
「是。」秋水躬身領命,動作乾淨利落。
她抬起頭時,眼中閃過鷹隼般銳利的光,隨即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腳步聲消融在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劉疏君的指尖輕叩窗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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