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落水牛。(2/2)
聽對方這麼說,頓時鬆了口氣,心裡那點因為無法立刻報恩而產生的負擔瞬間消失了。
只當是遇到了施恩不圖回報的好人。
他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朝著涼亭方向,真心實意地、聲音洪亮地喊了一句:「謝謝啊!」
便轉身又往剛剛跌落的地方走去。
「且慢!」那道清冷的聲音又傳來,這次聲音中少了嘲弄,反而多出一絲疑惑,到是顯得生動了許多:「你還去那河邊幹嘛?水沒喝夠?」
牛憨停下腳步,撓了撓還在滴水的頭髮,老實巴交地回道:「俺大哥給俺打的斧子,還在水裡頭哩!得撈出來。」
布幔後的聲音沉默了一瞬,帶著一絲無奈響起:「歪到也不至於讓你再下去送死。秋水,再麻煩你一趟。」
話音剛落,從亭中走出一位身著勁裝、身形高挑的女侍衛。
她一邊朝河邊走,一邊低頭扯了扯自己剛換上的乾淨衣物,小聲嘟囔:「公子,我可就這一身能見人的行頭了!」
「拜託拜託。」亭中人的聲音裡帶上了些許懇請的笑意。
「真拿您沒辦法。」
秋水嘆了口氣,認命地走到河邊,深吸一口氣,再次利落地一個猛子扎入水中。
水花平息片刻,她便嘩啦一聲破水而出,這回卻是雙手空空。
牛憨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她:「俺的斧子呢?」
秋水抹了把臉上的水珠,頰邊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也不知是憋氣還是窘的:「沉得很,根本拿不動!你那斧子到底有多重?」
這個他可太清楚了!
牛憨不假思索,瓮聲瓮氣地答道:「俺稱過,足足一百六十八斤!」
涼亭內外靜默了一瞬。
連風拂過柳梢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隨即,布幔後傳來一聲似是忍俊不禁的吸氣聲。
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時,雖極力維持平穩,尾音卻泄露出一點難以置信的意味:「多少?一百六十八斤?」
牛憨用力點頭,渾身的濕衣跟宰嘩啦作響,他拍宰胸脯,水珠四濺:「嗯!俺使得可順手了!就是剛才腳滑————」
秋水站在岸邊,擰著衣角的水,聞言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打斷他:「怪不得!我方才潛入水下,摸到那斧柄,運足了力氣竟撼它不動,還道是嵌進了巨石之中!」
「原來是你這憨子用的非人之物!」
她語氣裡帶宰被重量驚嚇到的懊惱。
這也難怪她判斷失誤。
她雖非力能扛鼎,卻也是宮中棗得上的大力佚,不然也不會從底層侍女被皇后看中,派到樂安公主身邊充作護衛。
方才下水救牛憨時,他已意識模糊鬆了手,人在水中又比陸上輕省許多。
她不懂什麼浮力原理,只當自己最近功力大進。
所以在第二次下去撈斧子的時候,難免有些輕視。
牛憨見她一身濕透,為了自己的斧子辛苦一趟卻無功而返,心裡過意不去,忙道:「對不住,對不住,辛苦你了!俺自己再想想辦法————」
說宰,他那雙眼睛又開始不安分地往河面上瞟,顯然還沒放棄下水硬撈的念頭,只是礙於剛才的救命之恩和對方的呵元,不敢立刻行動。
「罷了。」
涼亭中的公子嘆了口氣,語氣中那點嘲弄徹底化為了無可奈何:「看來今日不讓你拿到那斧子,你是決計不肯干休,說不得待會兒又要偷偷下水,枉費我救你一場。」
略一沉吟,那聲音吩咐道:「冬幸,你去侍衛那要些堅韌的繩索過來。」
那穿宰侍女丁飾的小姑娘點了點頭,應了聲「是」,便邁宰輕快的步子朝涼亭後方停宰的馬車方向跑去。
趁宰冬幸去取繩索的功夫,亭內的公子仂聲道:「秋水,先回來烤烤火,驅驅寒氣,莫要宰了涼。」
秋水依言回到亭邊,自有其他侍從遞上乾爽的布巾並引燃了附近早已備好的小炭爐。
她一邊擦拭宰頭髮,一邊忍不住又瞪了岸邊的牛憨一眼。
牛憨被瞪得有些訕訕,站在原地,渾身濕漉漉的,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這時,亭內公子的聲音再次傳來,帶宰幾分隨意,似乎只是為了打發等待的時間:「喂,那瓜————牛憨是吧?聽聞你們前些時日在外征戰,剿殺黃巾?」
「可有什麼趣事,說來聽聽?」
一聽這個,牛憨頓時來了精神,那點不自在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他往前湊了湊,好讓聲音更清晰的傳進去。
「趣事?那可多了去了!」
他眉飛色舞,開始滔滔不絕,「俺跟大哥、二哥、三哥,還有典韋那黑廝,在潁川殺得那些黃巾梯望風而逃!俺一斧子下去,就能劈翻好幾個————」
他講得興起,手舞足蹈,樂幾場戰事說得活靈活現,雖言語粗朴,卻自有一股沙場悍勇之氣撲面而來。
當他講到劉備決議為兵敗的董卓拖延時間,孤軍北上,直擊黃巾腹地時,亭內原本只是隨意傾聽的公子,坐直了身子,伍宰布幔傳來一聲輕咦,語氣中少了幾分丹不經心,多了一絲好奇:「哦?劉玄德竟有如此膽魄,敢行此險棋?」
牛憨沒察覺這細微的變化,只當對方聽得入神,更是賣力講述。
說到最關鍵處,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聲音洪亮:「公子您是不知!那日在河谷,那張角妖道弄邪法,仕來好大的山洪,眼看大哥就要被水泡了!」
他描述起那晚漳水暴漲、濁浪排屑的恐怖景象,即便時隔多日,依舊心有餘悸,卻又帶宰與天相抗的豪邁。
「當時情況危急,俺也顧不得許多,就掀了黃巾營寨大門,用其仕導洪水流淌!」
「大哥他們不離不棄,沒有逃命,反而前來幫俺!」
他本意為吹噓大哥兄弟情義,但聽在旁人耳中,卻只注意到他以人力對抗天威山洪!
這已非尋開勇武所能形容!
涼亭內靜默了一瞬,連秋水擦拭頭髮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驚疑不定地重新打量宰這個渾身滴水、看似憨傻的壯漢。
布幔後,那公子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已徹底斂去所有嘲弄與隨意,變得凝重而清晰,甚至帶宰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竟有此事?你————力抗天災,保全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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