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酒宴(2/2)
陳琳的車駕在前引路,暢通無阻,顯然大將軍府的招牌在洛陽城內極具威懾力。
沿途巡城的北軍士卒見到車駕,紛紛避讓行禮。
不多時,一座占地極廣、門庭森嚴的府邸出現在眼前。
朱漆大門上鉚釘閃爍,門前矗立著兩尊巨大的石獅,左右各有十餘名頂盔貫甲、手持長戟的衛士肅立,氣象威嚴。
門楣之上,「大將軍府」四個鎏金大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陳琳下車,對迎上來的門吏吩咐了幾句,隨即轉身對劉備道:「劉司馬,請隨我來,大將軍已在偏廳等候。」
劉備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身後眾人微微頷首,便帶著田豐、簡雍、田疇,在牛憨及親衛的簇擁下,邁步踏入了這座象徵著東漢外戚權力頂峰的門檻。
而在劉備踏足大將軍府之前的幾個時辰里,此處已先行上演過一場暗流涌動的密談。
與會者僅三人:高居主位的大將軍何進,分坐兩側的門客袁紹與主薄陳琳。
何進眉宇間凝著一絲躁意,沉聲開口:「本初,孔璋,今日請二位來,是想議一議一那劉備,我等是該拉,還是該晾?」
袁紹身著常服,世家子弟的雍容氣度卻難以遮掩。
他略一欠身,聲線平穩:「大將軍,劉備此人,不容小覷。」
「幽冀之戰,他以客軍之姿,先阻張角於巨鹿,後率先登城攻破廣宗。麾下關、張、牛、典皆萬人敵,更有智謀之士在側輔佐,早已非尋常鄉勇可比。」
「其軍功與勢力,已入朝堂諸公之眼。」
他略一停頓,觀察了一下何進的臉色,繼續道:「如今盧子干被囚,其身為盧植弟子,救師心切,正是一把可用的利刃。」
「若能將其招致大將軍麾下,既可增強我方實力,用以對抗張讓等閹宦,亦可向天下士人彰顯大將軍庇佑忠良、對抗奸佞之心。
何進微微頷首,袁紹所言正中其下懷。
他確實急需能征善戰之將與一支聽命於己的精銳,以抗衡宮中日益囂張的宦官。
而劉備不早不晚,恰在此時出現,更兼盧植門生、清流背景,天然與宦官對立,此刻又有所求,自然易於掌控。
然而袁紹心中卻另有一番計較。
他並不願劉備真正進入大將軍府的核心圈層,遂不動聲色地將話鋒一轉:「然則,紹亦有所慮。劉備雖自稱宗親,畢竟出身寒微,起於行伍,其行事未必全然遵循士族法度。」
「觀其麾下,多草莽豪傑,恐非甘居人下、易於駕馭之輩。若其勢力膨脹過速,或持功自傲,將來恐成尾大不掉之勢。」
「更有一層,」他聲音略沉,「劉備若入京畿,以其軍功聲望,不出數月,便可能分走大將軍帳下兵權人心。」
「紹非忌才,實為大局計—此等人物,宜用其力,卻不宜使之近樞。」
此時,靜聽已久的陳琳也開口附和:「大將軍,袁校尉所言切中要害。拉攏劉備,利在眼前,其勇武與軍功確是可資利用。」
「然琳觀其人,看似謙和溫潤,實則胸有丘壑,絕非毫無主見、任人擺布之徒。」
「且其團隊上下同心,凝聚如鐵,恐難真正離析其心志,為我等徹底掌控。」
他略作停頓,提出更現實的隱憂:「再者,若我等公然招攬劉備,勢必徹底激怒張讓、趙忠。」
「彼等閹宦如今深得陛下信重,若在御前極力構陷,恐於大將軍眼下之地位,亦非全然有利。」
「陛下————最不樂見的,便是外臣與邊將過從甚密,尤忌手握重兵之將與之結連。」
何進眉頭再度緊鎖。
袁紹與陳琳層層剖析,將拉攏劉備的利一一攤開:
好處是能立得一強援,壞處卻是可能引火燒身,更恐養虎為患,反噬己身。
「那依二位之見,莫非就對此等人才置之不理?」
何進心有不甘。他太清楚自己在軍事將領方面的匱乏。所以急迫的想在自己陣營中添加一員能夠帶兵打仗的大將。
袁紹淡淡一笑,從容進言:「大將軍,非是置之不理,而是當思如何「用」之。」
「劉備救師心切,此其軟肋。」
「大將軍可示之以恩,允諾在盧植之事上從中斡旋,此乃雪中送炭,必能得其感激。」
「然不必急於將其納入府中,授以顯職,徒引宦官側目與陛下猜疑。」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調壓低:「不若,助其外放為一郡守。」
「如此,一則可令其遠離京師是非之地,既避免與宦官正面衝突,亦免陛下猜疑;」
「二則,予其一郡之地,使其能安置部曲、施展抱負,亦可視為大將軍布於外州之奧援;」
「三則,若其在地方有所作為,將來大將軍若有徵召,其必感恩戴德,欣然來投。」
「此乃養士於外,以待時用之策也。」
陳琳隨之附議:「袁校尉此議甚妥。外放劉備,既全其功名,亦安其心志,更能暫緩與宦官之緊張。」
「至於其麾下猛將————如那牛憨者,不過一介勇夫,只要劉備離京,彼等自然隨之而去,不足為慮。」
「待其在外立足,大將軍再徐徐圖之,或施恩,或結姻,屆時再行籠絡,方是水到渠成。」
何進聽罷二人剖析,緊鎖的眉峰漸漸舒展。
袁紹所獻「養士於外」之策,既滿足他招攬人才之需,又規避眼前之險,確是老成謀國之見。
「善!」何進一拍案幾,決斷已下:「便依本初之言。稍後孔璋去請那劉備,先探其口風,示之以好。」
「若其識趣,本將軍便助他謀個實缺太守,也算對得起他此番功勞!」
他臉上浮現志得意滿之色,仿佛已見劉備在遠方郡守任上對他感恩戴德,日後願為他效死衝鋒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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