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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獻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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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淡淡的失落,如同隨著微涼的秋風,悄然在功勳將領們的臉上瀰漫開來。

這與眾將士在回洛路上暢想的不一樣。

一些性子急的將領,臉上已忍不住露出詫異與不解之色。

劉備心中亦是微微一頓,但他很快便收斂了情緒。

他深知洛陽非比邊疆,朝廷法度、各方博弈絕非戰場殺伐那般簡單直接。

尤其是目前宦官當道————

他面色如常,再次躬身行禮,隨著退朝的隊伍,離開了這象徵至高榮耀的典禮現場。

獻俘大典的喧囂與榮耀,如同祭壇上燃盡的香灰,在肅穆的儀式結束後,迅速被一種微妙的沉寂所取代。

大軍並未入駐洛陽城內,而是依照規制,依舊返回西郊平樂觀的營區駐紮,美其名曰「休整待賞」,實則是一種無形的隔離與觀望。

回到駐地營帳,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張飛最先按捺不住,一把扯下有些勒脖子的武冠,嘟囔道:「直娘賊!折騰這大半日,磕了無數個頭,連個銅錢賞賜都沒見著!皇帝老兒也忒小氣!」

「翼德!」劉備低喝一聲,眉頭微蹙,「慎言!朝廷封賞,自有法度章程,豈是市井分贓,當場便要兌現?」

關羽撫著長髯,丹鳳眼中精光內斂,沉聲道:「大哥所言極是。

「今日典禮,重在禮儀規制,彰顯朝廷威儀。」

「封賞之事,關乎朝廷體統、各方權衡,絕非一蹴而就。我等初來乍到,更需謹言慎行,不可授人以柄。」

田豐坐在一旁,神色凝重地點點頭:「主公與關將軍看得透徹。今日觀禮,百官雲集,卻各懷心思。」

「宦官、外戚、清流士人,彼此牽制。」

「我等著眼於戰功封賞,而廟堂之上,所慮者遠不止於此。」

就在眾人皆盡沉默之時,門外侍者前來通傳:「劉司馬,外面有一士子,自稱幽州田疇,前來求見。」

「子泰?」

劉備聞言大喜,眼中閃過一絲急切,隨後起身,親自迎到門口,口中還急忙說道:「快請!快請!」

與劉備一同起身相迎的,還有徐邈。

二人既是同鄉,又曾在薊縣劉焉帳下結為生死之交;

其後同在盧植門下求學,志趣相投,學問亦在伯仲之間,早已彼此引為知己。

然而,盧植蒙難之際,兩人卻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徐邈決意追隨劉備,欲先建功立業、謀得官職,再圖營救恩師;

而田疇則毅然隨盧植一路赴洛陽,與眾師兄弟共同守護盧師安危。

一別數月,音信稀疏。

此刻驟然聞得故人消息,二人皆是精神一振,欣喜難抑。

帳簾掀起,一個風塵僕僕卻難掩精於之氣的年輕身影快步走入,正是田疇田子泰。

與數月前在廣宗分別時相比,他眉宇間多了幾分歷練與沉凝,顯然在洛陽這龍潭虎穴中經歷了不少。

「子泰!」劉備上前一把扶住欲行禮的田疇,關切道,「一路辛苦!洛陽情況如何?盧師他————」

田疇喘了口氣,臉上帶著奔波後的疲憊,但眼神明亮。

他先向帳內關羽、張飛等人團團一揖,這才沉聲開口,語速快而清晰:「玄德公,諸位將軍,洛陽情況,錯綜複雜,在下長話短說。」

「首先,盧公目前暫無性命之憂!」他第一句話便讓劉備懸著的心放下大半。

「詳情如何?快細細講來!」

劉備催促道,引田疇坐下,親自遞過一杯水。

田疇接過水杯,並未急著喝,繼續道:「盧公被囚車押回後,被投入北寺獄。」

「彼時情況確實危急,張讓、趙忠等閹宦恨其入骨,欲羅織罪名,置之死地而後快。」

帳內氣氛頓時一緊。張飛拳頭捏得咯咯響。

「然而,」田疇話鋒一轉,「盧公海內人望,豈是閹宦所能輕易撼動?

「,「首先,太尉張溫、司徒崔烈等朝中重臣,乃至大將軍何進,雖與盧公政見不和,」

「但在此事上卻出奇的想法一致,皆不願見名儒蒙冤受戮,寒了天下士人之心,紛紛或明或暗上書陳情。」

「其次,盧公在維氏山講學時的弟子,以及慕其名望的士人,乃至宗室子弟,皆奔走呼號。」

「河內司馬朗、潁川陳紀等青年才俊串聯太學生,伏闕上書者不絕。聲勢之大,連宮中亦有耳聞。」

田疇頓了頓,臉上露出振奮的神色:「再者,因您與皇甫將軍在冀州連戰連捷,軍報傳回,陛下心情稍霽。」

「且盧公畢竟曾為帝師,陛下雖怨其惰軍」,但內心深處,未必真欲取其性命。」

田疇將杯中水一飲而盡,稍稍平復了氣息,接著詳細說道:「盧師如今雖身陷囹圄,但得諸位師兄弟及故舊門生多方打點,獄中環境已不似初時那般苛酷。」

「日常飲食、醫藥皆有人照料,暫無凍餒傷病之憂。師兄弟們輪流探視、送衣送食,盧師亦能通過我們了解外界消息。」

他語氣放緩,帶著幾分寬慰:「尤其是得知玄德公您在冀州孤軍拖延,令黃巾不得南下之事,盧師雖身陷囹圄,卻是撫掌大笑,連道:」

「吾徒英果,不負平生所教!」

劉備聞言,心中自然升起一股豪情,能得恩師如此肯定,也不負他在冀州轉戰千里,帶著這幫兄弟們拖延黃巾腳步。

田疇頓了頓,等待眾人消化了信息之後,才在張飛連番催促下繼續說道:「後來皇甫將軍北上,冀州黃巾一戰而定的消息傳來,盧師多日鬱結之氣為之一舒,開始專心在獄中修書。」

聽聞田疇一番敘述,劉備心頭那塊懸了許久的重石,終於稍稍落下。

他暗自長舒了一口氣,緊鎖的眉宇也舒展了幾分。

只要恩師性命無虞,便是不幸中的萬幸。

既然人還在,局勢未到最壞的地步,那麼一切就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此番進京,劉備最憂懼的,便是他們這些在外征戰的弟子尚未發力周旋,朝廷便已速速給盧植定下罪責。

若真是木已成舟,即便他劉備在冀州立下擎天之功,恐怕也難以讓天子收回成命,屆時恩師性命堪憂,他將抱憾終身。

如今看來,情況比預想中要好上許多。

恩師雖身陷圖圄,但罪責未定,這便是最大的利好。

朝中既有張溫、崔烈等重臣不願坐視,亦有太學生等清議力量為之奔走。

更何況,執掌此次凱旋的皇甫嵩將軍,心下亦有為盧師開脫之意。

有這位功勳卓著的宿將出面,再加上內外呼應,營救之事,顯然比孤軍奮戰要容易得多,希望也大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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