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呂布……非人哉?(2/2)
張遼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在!探馬確認,牛憨隨劉備已在聯軍之中!」
就在張遼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森寒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從呂布眼中進射而出!
校場內的溫度仿佛驟降,張遼、高順等人只覺得皮膚一緊,仿佛有冰冷的刀鋒划過脖頸!
那是百戰猛將對於宿敵的純粹感應,是氣勢攀升到極點後自然流露的壓迫感!
然而,這股恐怖的殺意只是一閃而逝。
呂布緩緩閉上眼睛,片刻後再次睜開時,眼中已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戰意。
「好。」他吐出一個字,擲地有聲,「我去。」
董卓親率二十萬大軍奔赴虎牢關的消息,——
如同沉重的陰雲,徹底籠罩了酸棗聯軍大營。
最初的恐慌過後,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氣氛,開始在各營之間瀰漫。
無論如何內鬥,此刻所有人都明白,若不能擋住董卓這雷霆一擊,大家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中軍大帳內,氣氛前所未有的團結。
袁紹強忍著家族被屠戮的悲慟與眩暈,蒼白著臉,坐在主位之上。
他深知,此刻若再不能整合力量,聯軍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
「諸公!」袁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努力維持著鎮定,「董賊傾巢而來,勢在鯨吞!虎牢關下,便是我等與國賊決死之地!」
「避而不戰,唯有坐以待斃!唯有同心戮力,擊破董卓主力,方能告慰袁氏滿門在天之靈,方能不負天下期盼!」
他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諸侯,最終落在曹操、劉備、孫堅等人身上。
「當務之急,是即刻整軍,前出至虎牢關前,依託地勢,立下營寨,與董卓決一死戰!」
這一次,無人反對。
即便是最心懷鬼胎的袁術,也清楚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陰沉著臉,默認了袁紹的決策。
「孟德,你熟知兵略,與玄德、文台皆經戰陣,前出立營、規劃防務之事,便由你三人總責,諸軍需盡力配合,不得有誤!」
袁紹點了最靠譜的三人。
「諾!」曹操、劉備、孫堅齊聲應命。
值此存亡之際,他們也放下了之前的齟齬。
聯軍這台龐大的、一度陷入停滯和內耗的機器,終於在全速的死亡威脅下,開始爆發出驚人的效率。
在曹操的統籌、劉備的協調、孫堅的執行下,數十萬聯軍開始有序開出熒陽大營,向著虎牢關方向挺進。
曹操展現出了他卓越的軍事才能。
——
他親自勘察地形,選擇利於防守、水源充足、又能相互呼應的高地,劃分各軍駐防區域。
劉備則帶著關羽、張飛、牛憨等人,督促青州軍並協助他部,砍伐樹木,挖掘壕溝樹立營柵。
牛憨那非人的力量再次發揮了作用,搬運巨木、夯實地基,一人可抵百人,引得各路兵卒側目,士氣為之稍振。
孫堅則將復仇的怒火傾注到工作中,率領傷勢未愈的程普、黃蓋、韓當,指揮本部殘兵並協調友軍,布置鹿角、拒馬,檢查軍械,忙得腳不沾地。
即便是袁術,也暫時壓下了私心,將囤積的部分糧草物資調撥出來,供應前線。
公孫瓚的白馬義從則作為游騎,遠遠撒出,警戒哨探,防備西涼騎兵的突襲。
整個聯軍營地,如同一隻受驚的刺蝟,在虎牢關前迅速蜷縮起身軀,亮出了它雖然參差不齊,卻足以傷人的尖刺。
與此同時。
虎牢關依舊雄踞天地之間,黑色的關牆如同洪荒巨獸的脊樑,橫亘在聯軍面前。
今日,這頭巨獸仿佛甦醒了過來。
關門洞開,無盡的西涼鐵騎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出,在關前列成森嚴的軍陣,肅殺之氣衝散了天際的流雲。
中軍大帳,氣氛更是凝重得如同實質。
董卓端坐帥位,肥碩的身軀此刻卻散發著如同山嶽般的壓迫感。
他環視帳下,目光所及,皆是能征慣戰的驕兵悍將。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帶著敬畏與忌憚,投向站在武將最前列的那個身影呂布,呂奉先!
他並未頂盔貫甲,但一身精悍之氣凝而不散,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帳中的光線仿佛都聚焦於他一身,那些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西涼宿將,如郭汜、李傕、張濟,乃至勇悍的華雄,都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沉靜如淵、卻又銳利如刃的危險氣息。
那是一種身經百戰、技藝已臻化境的猛將所特有的氣場,無需張揚,便足以讓同儕心悸。
董卓看著呂布,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欣賞。
他能感覺到,這次的呂布,與德陽殿前時截然不同!
那時的呂布是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此刻的呂布,卻像是斂於鞘中的神兵,沉靜之下蘊藏著更恐怖的爆發力!
「關東鼠輩,不知天高地厚!」董卓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睥睨天下的霸道,「今日某家親臨,便要讓他們知道,何為天威!何人願為先鋒,出關斬將,揚我軍威?」
幾乎在董卓話音落下的瞬間帳內的空氣似乎微微一滯。
呂布甚至沒有動,他只是微微抬起了眼帘。
那雙眸中,沒有任何猶豫或波瀾,只有一片冰冷漠然,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沒有說話。
但表達的意思卻清晰無比此戰,我去。
這無聲的宣告讓帳內氣氛更加凝肅。
然而,總有人不甘,總有人心存僥倖。
「末將願往!」
華雄猛地踏出一步,吼出了這句話。
他臉色漲紅,似乎想用聲音驅散心中那莫名的壓力。
他不能永遠活在呂布的陰影下!
他需要證明自己!
當他站出來的那一刻,呂布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並不兇狠,卻像兩把冰冷的刮骨刀,瞬間穿透了華雄強撐起來的勇氣。
華雄感覺自己像是被最頂尖的獵食者盯上,一股寒意從尾椎直竄頭頂!
那是無數次生死搏殺中培養出的、對危險的本能直覺在瘋狂報警!
他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強行定住幾乎發軟的雙腿,牙齒緊咬,用盡全力才維持住站姿,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殺————殺雞焉用宰牛刀!不勞溫侯————末將————末將願為前驅————」
他避開了呂布的視線,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呂布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瞥過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物。
帳內眾將暗自鬆了口氣,剛才那一瞬間,他們竟也感同身受般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向呂布的眼神,充滿了更深的忌憚。
「光是眼神————就————」李傕在心中暗道。
「華雄竟連與他對視都————」郭汜手心冰涼。
只有董卓,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心中大定:「哈哈哈!好!好一個呂奉先!」
「有此神將在,莫說牛憨,便是天下英豪齊至,又能奈我何?!」
他滿意地看向氣勢已泄的華雄,大手一揮:「好!華雄,就命你為先鋒,出關挑戰!讓那些關東鼠輩,見識見識我西涼雄風!」
「末將領命!」
華雄抱拳領命,不敢再看呂布,轉身快步走出大帳,去整合兵馬。
而呂布,自始至終,都未曾再發一言。
他只是再次垂下眼帘,仿佛周遭的一切喧譁與躁動,都與他無關。
他的心神,似乎早已鎖定了關外某個方向,某個手持巨斧的身影。
他在等待。
等待那柄能讓他傾盡全力的————巨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