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閒飯將軍張翼德?(2/2)
話語間,不少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劉備身後那如同鐵塔般沉默矗立的牛憨。
意思不言而喻。
牛憨擊敗過華雄,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由他出戰,勝算最大。
然而,就在有人準備開口提議之時,一種微妙的氛圍開始瀰漫。
那是嫉妒,是權衡,是隱藏在「大局為重」之下的私心。
一個理想者的成功太過耀眼。
劉備,這個織席販履出身,靠著仁德之名和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強悍兄弟一路崛起的「漢室宗親」!
他的存在本身,就讓許多依靠家族蔭庇、歷經官場傾軋才爬上高位的諸侯感到不適。
他麾下關羽、張飛、牛憨,個個勇猛得不似凡人,尤其是那牛憨,德陽殿前戰平呂布,汴水畔劈開徐榮軍陣,聲威之盛,幾乎要蓋過他們這些累世公卿。
若再讓他陣斬華雄,立下這聯軍首功,那劉備的聲望將達到何等地步?
他這「輔政公主」支持的青州牧,豈非真要凌駕於眾人之上?
讓一個「織席販履」之徒和他的「草莽兄弟」一次次出盡風頭,這讓他們的臉面往哪裡放?
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明明最合適的人選就站在那裡,卻無人點將。
袁紹沉吟著,目光游移,似乎在選擇措辭。
袁術更是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開口:「華雄不過一莽夫,我聯軍猛將如雲,何必總是勞煩玄德公麾下?」
「豈不是顯得我關東無人?」
他這話看似體諒,實則將劉備架在火上烤。
「後將軍所言極是!」立刻有人附和,「我部將劉三刀,有萬夫不當之勇,願往斬華雄!」
「末將願往!」
「某家去會會他!」
幾個自信心膨脹或者急於表現的將領紛紛請戰,仿佛生怕被劉備搶了功勞。
曹操坐在席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眉頭微蹙。
他看得分明,這群蟲豸,死到臨頭還在爭權奪利,內鬥不休!
他心中焦急,卻不好越俎代庖。
劉備面色平靜,仿佛置身事外。
他身後的關羽丹鳳眼微眯,凜然殺氣內斂,只是撫髯的手停頓下來。
張飛環眼圓瞪,看著那群爭搶的將領,鼻孔里噴出兩股白氣,顯然憋著火。
牛憨則有些茫然地看著帳內突然「踴躍」起來的請戰場面,有些不明白這些個剛剛還推來阻去的諸侯,此時為何如此積極了。
但劉備沒有發話,他就老實站著。
「好!諸位勇氣可嘉!」袁紹順勢下坡,「便命你等依次出戰,務必斬將奪旗,揚我軍威!」
結果,不言而喻。
「報——劉三刀將軍與華雄戰不三合,被斬於馬下!」
「報——潘鳳將軍————也被華雄斬了!」
「報————」
接連幾聲敗報,如同冰冷的雪水,澆熄了帳內虛假的狂熱。
請戰時的豪言壯語猶在耳邊,此刻卻只剩下將領們蒼白的臉色和難堪的沉默。
華雄的咆哮聲仿佛更響亮了,帶著嘲諷,穿透營帳,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聯軍士氣,已跌落谷底。
「夠了!」
曹操猛地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瞬間壓倒了帳內的嘈雜。
他面向袁紹,拱手道:「本初兄!軍情緊急,豈容兒戲!」
「華雄連斬我數將,士氣已墮!」
「若再不能遏制其鋒,恐軍心渙散,大勢去矣!」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方才爭功、此刻縮首的諸侯,最終定格在劉備身後:「為今之計,唯有請牛校尉出戰,方可速斬華雄,穩定軍心!」
「牛校尉曾敗華雄,此乃眾所周知!」
「何必再讓我軍兒郎枉送性命?!」
此言一出,帳內眾人神色各異。
袁紹臉色變幻,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孟德所言————甚是。玄德公,你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劉備————
和他身後的牛憨。
牛憨見大哥微微頷首,便踏步而出,聲如洪鐘:「俺去去就回!」
他剛要去取斧子,一隻粗壯有力的黑手卻按住了他的胳膊。
「四弟,且慢!」
是張飛。
只見張飛湊到牛憨耳邊,壓低聲音,那張黑臉上竟擠出幾分「可憐巴巴」的神情,與他平日裡的豪猛截然不同。
「好四弟,俺的親四弟!這回讓三哥一個功勞唄!」
張飛聲音又快又急,帶著十足的「委屈」:「你細細想想,自打咱哥幾個結拜以來,大大小小的仗,風頭都讓你和二哥出盡了!」
「你,德陽殿前跟呂布打得天地失色,救公主,首功!」
「汴水河邊,一斧頭劈開徐榮的烏龜陣,頭功!」
「二哥呢,剿滅管承那水寇,也是大大露臉!」
「你再看看俺!」張飛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悲憤」:「俺老張除了跟著大哥跑,就是練兵,麾下那些崽子們背地裡都叫俺閒飯將軍」!」
「說俺光吃飯不幹活!俺這臉都快沒地方擱了!」
他用力晃著牛憨的胳膊:「這回就是個現成的華雄,讓給三哥,三哥記你一輩子好!」
「回青州請你吃肉喝酒!管夠!」
牛憨看著三哥那「真摯」的眼神,聽著他「悽慘」的控訴,心頭一軟。
他心思單純,覺得三哥確實好像沒立過什麼像樣的大功,都是自家兄弟,讓一個功勞也沒什麼。
何況華雄那廝他知道,被自己一飛斧劈飛。
沒啥實力。
自然三哥拿他應該是手到擒來。
於是,他憨厚地點點頭:「行,三哥,那你小心點。」
「哈哈哈!好四弟!夠意思!」
張飛頓時眉開眼笑,用力拍了拍牛憨的肩膀,轉身就興沖沖地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嚷嚷:「取俺的丈八蛇矛來!俺老張要去活動活動筋骨!」
看著張飛興高采烈的背影,一直冷眼旁觀的關羽微微搖頭,走到牛憨身邊,低聲道:「四弟,你上這廝當了。」
「啊?」牛憨一愣。
關羽撫髯,淡淡道:「你可還記得,當初廣宗之戰,百萬黃巾軍中,是誰於萬軍叢中,一矛刺死賊首張梁?」
牛憨猛地瞪大了眼睛。
是啊!
自己怎麼把這茬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