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用在哪裡了?(1/2)
「護林專項款呢?到了嗎?」女人的目光如同兩束高強度的雷射,緊緊鎖住他,沒有任何偏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確認一個早已瞭然於胸的答案。
她的視線穿透了他強裝的鎮定,落在他眼底深處那無法掩飾的慌亂上。
「到,到了!」陳鈺幾乎是搶著回答,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急切。
他用力地點著頭,幅度之大,連帶著整個上半身都在微微晃動,試圖用動作的幅度來彌補言語的蒼白。
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襯衫,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這些款項的流程他閉著眼睛都能倒背如流,每一筆撥款文件、每一份簽收記錄,他都「處理」得看似天衣無縫。
但正是這些冠冕堂皇的流程之下,隱藏著太多不能見光的東西——虛報的苗木數量、被層層剋扣的經費、以次充好的劣質樹苗、甚至直接挪作他用的巨款……這些念頭如同毒蛇,在他腦海里瘋狂扭動。
「那為什麼,」女人微微前傾身體,這個細微的動作在死寂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仿佛一座冰山無聲地向前壓來,帶來更迫人的壓力。
她的語氣依然平穩,甚至沒有提高半分音量,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陳鈺緊繃的神經上,「山還是光禿禿的?」
「苗兒呢?錢,用在哪裡了?」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直指核心——錢!錢去了哪裡?
這是所有腐敗的根源,也是所有謊言最無法自圓其說的死穴。
她不是在問過程,不是在問困難,她是在問那筆巨款的最終去向!
「這個……這個……」陳鈺的腦子像一台過載的發動機,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刺耳的尖嘯,飛速轉動,試圖從一片混沌中撈出那些早已準備好的、用來應付上級檢查的萬金油說辭。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因為急促而變得破碎:「主要是……主要是自然條件太惡劣了!」
「您知道,那些地方,土質差,降水又少,成活率……成活率本來就低得可憐!」
「再加上管護難度大,人手嚴重不足,還有……還有部分村民意識不強,有……有破壞行為!」
他語無倫次地拋出這些理由,試圖用「客觀困難」和「群眾問題」來構築一道脆弱的防線,眼神慌亂地掃視著對面三人,尤其是劉援朝,希望他能流露出一絲哪怕微乎其微的理解或同情。
然而,劉援朝的面色鐵青,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里只有冰冷的失望和審視。
而那女人,更是面無表情,仿佛在聽一段與己無關的噪音。
「清涼寺那一條路,」她毫無徵兆地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辯解,聲音陡然清晰了幾分,如同冰錐刺破空氣。
她根本不屑於理會他那些蒼白無力的託辭,問題如同連珠炮般,帶著精準的打擊力,轟然襲來:「省里市里連續三年撥款修繕,為什麼今年這場暴雨一來,路就斷了?」
「據氣象記錄,今年的暴雨強度,並不算歷史最大。」
她停頓了半秒,目光如電,刺向陳鈺,「而且,監理單位出具的最終驗收報告顯示,用料和施工都符合標準。實際情況呢?」
「轟!」陳鈺只覺得腦子裡一聲炸響!
清涼寺那條路!
這是他最不願被提及的雷區之一!
那是他小舅子那個皮包公司承建的!
所謂的「符合標準」,是他小舅子用他批的條子打通了監理關節,用劣質的瀝青、偷工減料的砂石堆砌出來的豆腐渣工程!
那場暴雨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額頭上瞬間布滿了黃豆大的汗珠,沿著太陽穴和鼻翼兩側滾落下來,滴在冰冷的手背上,帶來一陣灼燒般的錯覺。
他張著嘴,喉嚨里像被塞了一團滾燙的棉絮,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否認,想辯解是「天災」,想推卸給「不可抗力」,但在對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在對方精準點出「監理報告」和「暴雨並非最大」這兩個關鍵破綻時,他所有的狡辯都卡在了喉嚨里,變成了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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