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怎麼能叫偷拍呢?(2/2)
他仿佛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正在錢德海手中播放,成為隨時可以置他於死地的致命武器。
「劉縣長,瞧您這話說的,多難聽啊!」
錢德海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赤裸裸的威脅,「我錢德海是什麼人?守法公民!」
「關心領導安全還有錯了?」
「您想想,您這身份,這年紀,萬一在那種地方……嗯,比如『猝中風』什麼的,身邊沒個人照應,多危險啊!」
「我這是為了您的生命安全著想!」
「裝幾個小小的安全監控,防患於未然嘛,怎麼能叫偷拍呢?」
他話鋒一轉,圖窮匕見:「劉縣長,咱們都是明白人,就別繞彎子了。」
「新區那個核心地塊的開發項目,我德海志在必得。您看……能關照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劉世廷握著話筒,手抖得厲害,聽筒幾乎要滑落。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被一團浸透水的棉花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窗外,幾隻麻雀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那無憂無慮的聲音,此刻聽來是如此的刺耳和遙遠。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讓人窒息。
百葉窗投下的光柵,在他蒼白的臉上切割出明暗的傷痕。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任何選擇。
拒絕,那些足以讓他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視頻會立刻出現在寧蔓芹甚至上級紀委的案頭,甚至可能瞬間傳遍網絡。
答應,就是將那個價值連城的項目拱手送給錢德海,這不僅僅是巨大的利益輸送,更是在他已然深陷的泥潭中,又主動綁上了一塊千斤巨石,沉淪的速度只會更快。
無論哪條路,都是通往地獄的深淵。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錢德海耐心地等待著,電話里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像毒蛇在黑暗中潛行的嘶嘶聲。
終於,劉世廷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乾澀的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破碎的音節:「……好。」
電話那頭,錢德海爆發出爽朗甚至帶著幾分誇張的大笑:「哈哈哈!痛快!劉縣長果然夠朋友!」
「我就知道您是個明白人!您放心,只要項目順利拿下,昨晚的事兒,還有那些『安全錄像』,保證處理得乾乾淨淨,就像從來沒發生過一樣!咱們合作愉快!」
「嘟……嘟……嘟……」電話被對方利落地掛斷,只剩下單調冰冷的忙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像送葬的哀樂。
劉世廷像一尊瞬間被抽空靈魂的石像,僵硬地保持著握著話筒的姿勢,良久,才如同斷線木偶般,「哐當」一聲將話筒重重地砸回座機。
巨大的聲響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癱在椅子裡,胸口劇烈起伏,像一條離水的魚。
冷汗浸透了他的襯衫,黏膩地貼在背上。
窗外明媚的陽光,在他眼中只剩下刺目的慘白。
他緩緩抬起手,動作機械而僵硬地拉開抽屜,裡面凌亂地散放著幾份文件、筆記本,還有一個硬邦邦的煙盒。
他摸索著抽出煙盒,抽出一支有些發皺的香菸,手指依舊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抓起桌上的打火機,「咔噠、咔噠」連按了好幾下,火苗才躥跳出來,點燃了菸捲。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灼熱辛辣的煙霧猛地灌入肺葉,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嗆得他眼淚都涌了出來。
他拼命壓抑著咳嗽,貪婪地、又痛苦地繼續吸著,仿佛這尼古丁是此刻唯一能麻痹他神經的救命稻草。
煙霧在眼前繚繞升騰,模糊了百葉窗的光柵,也模糊了牆上那幅「為人民服務」的遒勁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