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牌局(2/2)
隔音極好的包間裡,將外界的喧囂與清冷徹底隔絕,只留下一片被精心調適過的、溫暖而慵懶的空氣。
空氣里瀰漫著上等菸草的醇香、名貴普洱的陳韻,以及一種無形無質,卻讓劉世廷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的——權力的味道。
牌局已近尾聲,但劉世廷的精神卻愈發矍鑠。
他悠閒地靠在那張特製的、足以容納他全部分量和威勢的進口天鵝絨扶手椅上,背部陷入天鵝絨那極致柔軟的擁抱,每一個關節都放鬆到了極致。
右手指尖夾著一支即將燃盡的哈瓦那雪茄,左手則看似隨意地支著下巴,那枚標誌性的老坑翡翠扳指在燈下泛出深潭般的幽綠光澤。
那幽光跳躍著,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此刻幽深的眼底,與那份洞悉一切、大局在握、勝券在握的志得意滿交相輝映,形成一種令人屏息的權威氣場。
他知道,眼前這所謂的「牌局」,從敲門聲響起到牌桌上壘起第一摞籌碼,每一步都不過是精心策劃、按劇本演出的又一場獻祭。
一場以娛樂之名、金錢為祭品,虔誠奉向他手中那無上權力的盛大儀式。
最終的結果?
如同太陽明日必然從東方升起般毫無懸念——永遠都將是,也只能是他贏。
他甚至不需要用太多所謂的「牌技」,自有無形的規則、無形的繩索牽引著牌局的走向。
過程?那將是比剛才過去幾局更加醇厚、更加令人心醉神迷的「愉悅」的加冕時刻。
這種愉悅,正如同精心發酵的佳釀,需要時間的沉澱才愈發濃郁醉人。
那是一種怎樣的「愉悅」啊?
它並非,或者說絕不僅僅源於金錢數字那冰冷的增長。
錢?對他這個位置的人來說,只是一個過於粗鄙、過於直接的符號。
錢能買到的極致享受,早已如同空氣般唾手可得。
真正的甘醴,源自於那份對現實的、徹底的、絕對的掌控所帶來的精神滿足。
看吶:平日裡在商場上揮斥方遒、一擲千金的房地產大鱷張董張金寶,此刻小心翼翼地揣摩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他眉毛一個幾不可察的蹙起。
張胖子立刻會緊張地審視自己手下的牌,估算著「點炮」的代價和時機是否恰當。
他嘴角若有若無地向上扯一下,壟斷了大半個縣建築材料的李總李茂源,便會立刻會意地打出一張看起來「合情合理」,實則精準投餵的牌。
臉上還要恰如其分地堆起對縣長「高明牌技」的欽佩。
而當那些面值數百元一枚的籌碼,如同溫順的羊羔般從他們面前被扒拉到劉世廷的小山丘上時。
他們輸掉的真金白銀後流露出的情緒更是精彩絕倫:那絕不僅僅是心疼,或許也有,但被壓縮到極致,而是更為複雜的混合體——夾雜著「心悅誠服」的謙卑、輸得「心甘情願」的慶幸。
以及唯恐輸得不夠多、不夠巧妙、不足以完美表達敬意的惶恐。
尤其像年輕氣盛,做醫療器械和藥品代理、關係網延伸到省市衛生系統的孫哥孫海,還有那一位省城過來的、主要做些進出口貿易的也不得不低頭以求保護的王老闆王鵬舉,那種明明心如刀割還要拼命擠出榮幸笑容的模樣。
簡直堪稱一出絕妙的諷刺劇。
看著平日裡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在電視上侃侃而談的商界巨頭,此刻小心翼翼地揣摩著他的表情,恰到好處地「點炮」,輸錢後還要堆起滿臉由衷,至少看起來是的敬佩與榮幸。
這種將他人意志於股掌之間隨意揉捏的感覺,比任何酒精、任何刺激都更能直達他的靈魂深處。
他就像一個高明的導演,冷漠地看著演員們在自己設定的舞台上賣力演出,而最終的鮮花與掌聲,只屬於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