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軟肋(1/2)
話筒那邊是死一樣的寂靜。
短暫的沉默如同最殘忍的折磨,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
董海跪在冰冷的地上,汗水和不知何時湧出的淚水在臉上肆意流淌,視線早已模糊一片。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錘擊的聲音,如同瀕死的戰鼓。
「不去也行!」劉世廷的聲音終於從電話線那頭傳來,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勝券在握的最終裁決感,仿佛剛剛那場父子生死的恐懼推拉,僅僅是極其無聊的序曲。
那聲音恢復了絕對的掌控力,冰冷、堅硬,不容置疑。
然而,在說出這四個字的同時,他那頭深棕色的實木辦公桌一角,那盒被隨意推開的頂級「天葉」香菸旁邊,一個原本平放著的、造型精緻的金屬打火機,被一隻戴著名貴腕錶的手輕輕拿起。
那隻手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節分明,此刻卻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殘酷。
打火機被「咔噠」一聲掀開了頂蓋,露出裡面鋥亮的金屬輪和火石,隨即又被合上。
再掀開,再合上。
金屬撞擊的清脆聲響,一下,又一下,通過電話線,清晰地傳到了董海這邊死寂的辦公室。
那聲音單調、冰冷,帶著某種金屬特有的、令人牙酸的質感,像極了某種倒計時的鐘擺,又像行刑前劊子手在擦拭刀刃。
「那麼,」劉世廷的聲音緊跟著那冰冷的金屬撞擊聲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釘進董海的耳膜,「你就必須為我提供江昭寧的動向。」
他的語速不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千鈞重壓,「包括他每天說了什麼話,見了什麼人,要去哪兒,幾點去,幾點回……所有細節,我都要知道。」
「是!是!我知道了!知道了!」董海幾乎是搶著回答,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和一種被徹底碾碎後的馴服。
他跪在地上,對著那懸垂的話筒不住地點頭,仿佛電話那頭的劉世廷能看見他卑微的臣服。
額頭上磕碰出的那塊青紫淤痕在汗水的浸潤下,隱隱作痛。
「每天都要報!」劉世廷的聲音再次強調,如同鐵律,「一天都不能落下!」
「是!是!一定!每天報!」董海忙不迭地應承,聲音里只剩下徹底的、唯命是從的卑微。
「咔噠。」
最後一聲清晰的金屬合蓋聲傳來,緊接著,電話里只剩下單調而冗長的忙音。
「嘟——嘟——嘟——」
那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里空洞地迴響著,像喪鐘的餘韻,又像某種永無止境的、令人窒息的倒計時。
董海依舊跪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仿佛被那忙音釘在了原地。
話筒從他無力的手中再次滑落,懸在半空,微微搖晃。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空洞地睜著,視線沒有焦點,穿過辦公室那扇積滿灰塵的窗戶,投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陽光被厚厚的雲層過濾,只剩下一種慘澹的、毫無溫度的白光,無力地塗抹在對面那棟同樣灰暗的舊辦公樓牆上。
他感覺不到膝蓋的疼痛,也感覺不到臉上汗水和淚水混合的冰冷黏膩。
只有一種巨大的、徹底的虛脫感,像被抽乾了所有血液和骨髓,只剩下一個輕飄飄的、被恐懼徹底掏空的軀殼。
劉世廷最後那幾下玩弄打火機的「咔噠」聲,如同魔咒,還在他耳膜深處反覆迴響,每一次都敲打在他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兒子……小磊……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抽搐。
他猛地閉上眼,眼前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兒子董小磊穿著嶄新警服、在科信大隊辦公室里對著電腦屏幕認真工作的樣子。
那孩子眉眼間還帶著點未脫的稚氣,笑起來有點靦腆。
可下一秒,這畫面就被撕裂、扭曲,替換成一片模糊、混亂、充斥著槍聲、毒販猙獰面孔和刺鼻血腥味的黑暗場景!
一個年輕的身影在黑暗中倒下,無聲無息……
「不!」董海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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