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青天大老爺!(2/2)
他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的咸腥,斷斷續續地,卻又帶著一股傾瀉而出的悲憤,開始了他的控訴:「是蔣文光……是那個挨千刀的蔣文光指使人幹的啊!」
他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喉頭咯咯作響,手指緊緊摳進冰冷的瓦礫泥土之中:「我們……我們家在這塊老地界住了……住了快三代人了啊!」
老人的目光,渾濁得如同積滿泥沙的潭水,死死攫住那片只剩半堵殘牆的祖屋地基。
那曾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所在,如今只剩一堆碎磚爛瓦,像被野獸啃噬後吐出的殘骸。
他乾裂的嘴唇猛地張開,聲音驟然拔高,尖利得如同生鏽的刀片刮過朽骨,「政府要征地,我們也認了!」
「我們不是刁民,我們答應!」
「可是那個蔣文光,他說得倒是很輕巧,『先搬出去投親靠友嘛,補償款和新房子,等安排好了再說!』」
老人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撕裂出來,「等?我問他,『要等到什麼時候?』」
「他只回答了一句『不定』,就再不理睬。」
他佝僂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枯枝般的手指痙攣地指向廢墟:「我們就這一間遮風擋雨的屋子!」
「親戚?祖輩紮根在這裡,哪還有旁枝散葉的親戚肯收留兩個累贅?」
老人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裹著沉重的絕望,「而且……我那老婆子啊,她的病一天三頓離不了那苦湯藥……那藥罐子一開,滿屋子都是又苦又澀的怪味兒,熏得人腦仁疼……」
「誰家不嫌晦氣?誰願意讓兩個老棺材瓤子,帶著一身病氣藥味進門?」
渾濁的淚水終於衝破眼眶的堤壩,沿著臉上刀刻般的深壑蜿蜒而下,混著塵土,「可他們哪管這些?」
老人猛地仰起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聲音再次變得尖利,如同瀕死野獸的嚎叫,「他們不聽!他們蠻橫!他們不講理啊!」
「三天前……就是三天前!」老人瞳孔驟然收縮,枯臂指向廢墟深處,仿佛那恐怖的景象再次重演,「黑壓壓……一大片人!像暴雨前壓城的烏雲!」
「手裡……手裡都抄著傢伙!」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鐵棍!鋼管!閃著寒光!比那門框還粗!」
「我們……我們兩個黃土埋到脖子的老東西,沒簽字!沒同意!」
老人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搖晃,「可他們……他們連眼都沒眨一下!二話不說……像一群紅了眼的瘋狗,嗷嗷叫著就沖了上來!」
「他們……他們打人!砸東西!」
「我兒子…我兒上去攔,就想理論兩句啊……」老人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角幾乎要裂開,「那個馬老三!領頭的!」
「就是剛才在這裡那個最凶的!」
「一巴掌把我兒子掀倒在地!」
「還不解恨!」老人的聲音陡地扭曲變形,仿佛喉嚨被利刃反覆刺穿,每一個字都滴著血。
「那腳……那腳,踩啊踩……」
老人乾澀的喉嚨艱難地摩擦著,發出鏽蝕鐵器刮擦般沙啞的聲音:「我兒……腰折斷了,三根肋骨全碎了!」
「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他渾濁的眼珠里滾出幾顆豆大的淚珠,沉重地砸入腳下的瓦礫里,如同砸碎在人心上。
「可今日……他們又來了!」
老人驟然枯臂猛力一伸,指向廢墟深處那扇歪斜扭曲的門框,聲音如颯颯欲墜的落葉般顫慄著,裹挾著巨大的恐懼與絕望,「就在那裡,就在那裡……」
「肆無忌憚地挖牆、挖房子,你剛才也看到了!」
「家裡的雞…雞…我老伴…她連她存了一輩子買的一對銀鐲子都沒來得及拿出來…瓦罐…桌子…祖宗牌位…全…全被壓爛了!」
「我的家……我的家就這麼沒了……什麼都沒了……照片……我爹娘的照片還在裡面啊!」
「老天爺不開眼啊……書記,您要為我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