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豁出去了!(2/2)
他目光躲閃,最終落在那張寬大辦公桌鋥亮的桌面上,倒映著自己模糊、侷促的身影,仿佛一個被困在玻璃中的囚徒。
「谷局,」江昭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是宗教局長,清涼寺東妙這些事,他那些……『香火錢』、『開光費』的把戲,還有寺里那擴建得不像話的『禪茶一味』,你真的一無所知?」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沉靜,卻像手術刀般精準地剖向谷莊的心底。
谷莊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囁嚅著,似乎想擠出點什麼,最終卻只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我…我……」
「說吧!」江昭寧的語氣陡然加重,如同鐵錘敲在釘子上,「這裡只有你我,別無第三人。」
「門鎖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要的是真實的情況,剝掉所有皮相的真實!」
他目光如炬,緊緊鎖住谷莊,「別告訴我,你這位局長,真成了聾子的耳朵——擺設?」
每一個字都清晰、冰冷,帶著無形的壓力,砸在谷莊緊繃的神經上。
谷莊只覺得後背的汗瞬間又涌了出來,襯衫緊貼在脊樑上,冰涼一片。
不說?
那「瀆職」的帽子,江昭寧剛才那「擺設」二字,不就是明晃晃的暗示?
這頂帽子一旦扣實,足以壓斷他這根早已不堪重負的脊梁骨。
烏紗帽落地事小,更可怕的是要替那深不見底的漩渦里真正的操盤手,背上這口足以壓死人的黑鍋。
可若說了……「告密」、「出賣」的標籤,在講究「人情」與「規則」的圈子裡,無異於自絕後路。
告誰的密?
告劉縣長的密!劉縣長那睚眥必報的性子,谷莊再清楚不過。
他腦中一片混亂,無數個念頭在衝撞撕咬。
他下意識地又抹了一把臉,掌心全是濕冷。
權衡,再權衡,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最終,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猛地從心底躥起,他暗中一咬牙,幾乎能聽到牙齒摩擦的聲響。
豁出去了!
再不說,眼前這一關就要粉身碎骨!
「書記,」谷莊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嘶啞,「我說。」
他的目光不再躲閃,直直看向江昭寧,裡面混雜著恐懼、決絕和一絲如釋重負。
「嗯。」江昭寧身體微微後靠,靠在那寬大厚實的椅背上,目光依舊銳利如鷹隼,審視著谷莊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仿佛在無聲地催促:我在聽,每一個字,都需有斤兩。
谷莊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灼熱而滯重,帶著塵土的氣息。
他定了定神,開口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略顯乾澀,如同生鏽的齒輪艱難轉動:「事情的根子,得從四年前,智廣老方丈圓寂說起。」
他頓了頓,似乎在整理紛亂的思緒,回憶著那場盛大卻難掩悲涼的法事,白幡如雲,香燭繚繞,僧眾誦經聲低沉悠遠,卻也掩蓋不住一種巨大支柱崩塌後的茫然。
「智廣方丈德高望重,一生持戒精嚴,清涼寺在他手上,雖清貧,卻真是佛門清淨地。」
「他一走,寺里群龍無首,按規矩和佛協當時的意見,就由監院東妙暫行主持寺務。」
谷莊的聲音漸漸平穩了些,但語速加快,仿佛急於將積壓已久的重負傾吐出來:「起初幾個月,倒也還平穩。」
「可很快,我們局裡下去檢查工作的同志就陸續反饋回一些……不對勁的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