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要命的指向(2/2)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陸炳那張原本剛毅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變形,眉頭緊鎖,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整張臉幾乎能旋轉出麻花來。
商雲良見狀,滿意了。
啊————好舒服,果然,痛苦轉移給別人之後便是無盡的快樂。
很好,很有精神!
待兩人都從那股極致的酸爽中緩過勁來,陸炳用茶水漱了好幾次口,才面色凝重地開口問道:「國師以為,下官以此為憑去問嚴閣老是否合適?」
雖然被酸到差點原地爆炸,但陸炳的頭腦還是清醒的,立刻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他們之前辦案時,匆忙的很,以為它本身就該是這個味兒,加上試吃者身體無礙,便匆匆排除了嫌疑。
畢竟宮裡吃的東西獵奇了一點兒————好像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後面的嗡嗡皇帝還酷愛吃驢腸呢。
誰還沒點小愛好?
錦衣衛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慌慌張張地集中在了那些屍體和膳房上,壓根兒就沒想過要把倉庫里庫存的蜜餞也拿出來嘗一嘗。
現在好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這味道差異如此巨大,要說沒問題,他「陸」字都願意倒著寫!
總不能這一盒子是嚴閣老「嚴選」版本吧?
對於陸炳的問題,商雲良搖了搖頭,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這蜜餞本身,除了酸得離譜之外,是不會直接導致人中毒身亡的。」
他推測,這蜜餞肯定是被人用特殊方法處理過,才變得如此之酸,裡面的酸性物質含量恐怕極高。
只能說這小胖子太子也是個沒什麼心眼的,熟悉的宮女給他端來什麼,他就吃什麼,從未多想。
但凡他當時跟身邊其他人多提兩句「這蜜餞酸得奇怪」,說不定早就引起有心人的注意,發現問題了。
商雲良努力調動著自己的化學知識————
維生素C————不對,重點應該是這種酸性環境本身。
媽的,會不會是————氰苷類食物中毒?
商雲良腦海里豁然閃過這個念頭,心中一驚。
但他立刻意識到,現在根本沒辦法跟陸炳這幫明朝古人解釋這些複雜的化學原理和反應機制,況且,他自己也只是猜測,並不確定。
「陸指揮使,」商雲良換了個思路,吩咐道,「麻煩你現在再立刻回一趟東宮,帶著人仔細地、徹底地搜查一遍,重點找找看,有沒有大量儲存的————比如杏仁之類的東西。」
然而,陸炳聽完後,卻沒有立刻挪窩的意思,他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地回道:「國師之意,下官明白。」
「但杏仁多吃容易出事的道理,宮中御藥房和尚膳監都是懂的,相關禁忌都有記載。下官之前已經仔細查過東宮近期的食材帳薄和庫存,確實沒有大量採購或存放這類東西的記錄。」
沒有麼?
商雲良的眉頭再次緊鎖起來,難道自己的猜測方向錯了?
可是從現在掌握的線索來看,怎麼看都覺得這小胖子太子之前的症狀,非常符合食物中毒的表現啊。
真是怪事!
難道對方使用了更加隱晦、更加高超的下毒手段?
其實商雲良也知道,對方既然敢這麼幹,那就不會留這麼明顯的破綻給自己。
這些東西,弄成粉末拌到菜里,除了可能會微苦之外,根本就沒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那接下來該怎麼查?
見國師半天沉默不語,眉頭越皺越緊,陸炳的心也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在目前東宮查不到其他可疑物品、蜜餞成為唯一異常點的情況下,一旦把這個「蜜餞由嚴嵩所贈且味道異常」的情況報給嘉靖,那麼嚴閣老被牽連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可以預見,馬上這原本就暗流涌動的朝局,就得迎來一場大地震!
本來就三方人馬在撕逼,現在直接釜底抽薪拆了一條腿,那不全完蛋了嗎?
不打出狗腦子才是怪事。
陸炳心裡清楚,商雲良肯定也明白,這蜜餞的味道異常,明擺著更像是一次處心積慮的、看似很低級但卻很有效的栽贓嫁禍。
這是想將水攪渾,或者借刀殺人。
但偏偏,他們現在找不出來任何確鑿的證據來反駁這個「指向」,也無法證明嚴嵩的清白。
真是,好狠毒的手段!
陸炳眼巴巴地望著陷入沉思的商雲良,眼神里充滿了求助的意味。
商雲良輕易就讀懂了他那眼神里未說出口的話:「大哥,救一救啊,這口黑鍋實在太沉了,咱這身板真的背不動啊————」
商雲良怎麼可能輕易如陸炳所願?
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明顯是歷史上未曾記載的變數。
現在敵暗我明,什麼情況都不清楚,雖然從邏輯上看,嚴嵩直接動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萬一呢?
萬一真有自己不知道的隱情,如果自己現在貿然站出來替嚴嵩說話,到時候真是阿嵩乾的,那可就搞笑了。
他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沉默,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陸指揮使,既然目前看來,這獨一份的酸蜜餞本身無法作為直接的有毒憑據,也無法直接指向嚴閣老有罪,那麼你不妨再帶著人,再仔細地調查一番蜜餞的流轉環節。經手的有哪些人?在送到殿下手中之前,有沒有被調包或者二次處理的可能?」
商雲良巧妙地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而且,他也不相信經手這每一件事的人都有這個勇氣幹掉自己。
再說了,東宮這麼多人,想要做這麼大一件事,根本就不可能天衣無縫。
陸炳當然明白商雲良這是不想繼續跟著他蹚這趟渾水。
他也沒辦法、更沒有立場要求國師必須做什麼承諾或擔保。
只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奈,拱了拱手道:「也罷,國師所言甚是。那下官————便繼續帶人往下查一查吧,希望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他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實在不行,找不到其他線索,拖不下去了————那也就只能如實上報了。
到時候朝堂如何震動,就不是他一個錦衣衛指揮使能控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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