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必死無疑(1/2)
等到嘉靖皇帝終於意猶未盡地結束了他那番對國師商雲良滔滔不絕、天花亂墜的讚譽。
整個殿內的文武百官,即便是反應最遲鈍的那一個,也都清楚地意識到————
眼前的這位天子,恐怕是真的在不可捉摸的「仙道」一途上,取得了某種他們這些凡夫俗子難以理解的重大突破。
雖然大伙兒心裡都像是被貓爪子撓似的,好奇得緊,這所謂的「重大突破」
究竟具體是個什麼光景?
是能騰雲駕霧了,還是能點石成金了?
但看皇帝和國師那絲毫沒有細說打算的模樣,他們縱有滿腹疑問,也沒那個膽子湊上去追問。
其實,對於大多數朝臣而言,他們反倒不是非有這個必要去知道皇帝究竟修成了什麼神通。
畢竟,看陛下這紅光滿面、中氣十足的樣子,一時半會兒也不像是要羽化登仙、長出倆翅膀撲棱撲棱飛走,拋棄這萬里江山的樣子。
所以,日子照舊,該幹嘛幹嘛,皇帝終究還是那個需要他們輔佐、也受他們制約的皇帝。
現在,大伙兒肚子裡真正翻騰的是昨天在宮門之外,首輔夏言夏閣老那番殺氣騰騰的宣言,最終那柄出鞘的利劍,究竟會砍向誰的脖頸?
這寶劍既然已經亮了出來,按照夏言一貫的作風,不宰個人頭落地、不見點淋漓鮮血,那是絕不可能輕易歸鞘的。
夏言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第一把火會燒得多旺?
會燒死哪個倒霉蛋?
見到皇帝終於說得口乾舌燥,心滿意足地打算歇口氣了,一直侍立在御座旁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呂芳,這才上前一步,用他那特有的尖細嗓音高聲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大殿裡原本有些鬆懈的氣氛,隨著呂芳這句話,瞬間為之一緊,諸位大臣們終於是精神大振,知道正戲要開場了。
果不其然!
幾乎就是呂芳最後一個字的尾音還在殿梁間迴蕩,站在文官班列最前方的夏言,便已毫不猶豫地邁步出班,身形雖瘦小,此刻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決絕氣勢。
「陛下!臣,有本啟奏!」
這一句話,如同磁石般,立刻吸引了全場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位新任首輔身上。
嘉靖雖然昨天忙著「驗證」自己體力恢復的神效,沉浸在那「重振雄風」的喜悅中,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變成了什麼也不知道的小聾瞎。
夏言昨天在宮門口搞出的那番動靜,他早就知曉得一清二楚。
此刻,這位皇帝陛下已經收斂了臉上那過於外露的喜色,恢復了平日的深沉。
他倒是著急啊————
都不給朕留一點準備的時間。
在心裡笑了笑,面上卻毫無反應。
「哦?」坐在高高御座上的嘉靖,聲音平淡地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夏首輔有何事要奏?朕,說來給朕聽。」
夏言是個典型的行動派,不喜歡也不屑於那些彎彎繞繞、拖泥帶水的鋪墊。
這不,剛剛開了個頭,便直接將他今天上朝的唯一目的,「刀光」一閃,徹底展露在所有人面前:「陛下!臣今日,泣血上奏,彈劾武定侯、京營總戎郭勛,十大罪狀!此獠不除,國無寧日!」
「轟——!」
夏閣老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就如同一個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在奉天殿內炸開!
剛剛還保持著肅靜的大殿,頃刻間便被壓抑不住的議論聲所充斥,如同煮沸的開水!
一些消息靈通、或者提前嗅到風聲的官員,對此雖然也感到驚愕,但尚在預料之中,還能勉強維持鎮定。
然而,對於絕大部分毫無準備的官員來說,這話無異於平地驚雷!
一聽到這話,他們非但沒有被嚇住,反而更加精神了,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就差沒把「快打起來」寫在臉上!
武定侯郭勛那是誰啊?
那可是如今勛貴集團里還能拿得出手的排面人物之一,與成國公朱希忠二人,勉強支撐著勛貴這個自從土木堡之後就一直半死不活的「爛攤子」。
說起來,這位武定侯跟夏言也算是老冤家了。
早在嘉靖二十年的時候,他就被當時還是首輔的夏言想方設法、羅織罪名給弄進了詔獄。
只不過後來因為一系列的變數和機緣巧合和皇帝的回護,這位武定侯居然硬生生扛了過來,活著走出了那裡,在京圈裡也算是一段傳奇經歷了。
他回來之後,嘉靖依然對他委以重任,讓他擔任京營總戎,實際上掌握了京城地區近乎一半的防衛力量。
畢竟,除了直接聽命於皇帝的錦衣衛之外,所謂的金吾衛更多是個皇家儀仗隊,好看是好看,真遇上事,根本談不上有什麼戰鬥力。
真正能出來定鼎乾坤、護衛京師的硬實力,就是那駐紮在京畿地區的數萬京營精銳。
自土木堡驚天大敗,于謙于少保擔任兵部尚書率領殘軍打贏了北京保衛戰之後,原本被勛貴集團牢牢把握的軍權,就開始逐漸被文官集團所滲透、蠶食。
到了後來,甚至出現過很長一段時間,邊境和京營的指揮權完全由文官掌握,勛貴們徹底失去了制衡文官集團的唯一「抓手」。
直到嘉靖皇帝以藩王身份入繼大統,他因為「小宗入大宗」的緣故,皇位起初並不穩固,又經歷過楊廷和、楊慎父子在大禮議中給他輪番整活,因此,對文官集團的戒備和忌憚心理相當嚴重。
所以,在嘉靖皇帝的默許支持下,勛貴集團在這一朝,又艱難地從文官手裡,把至少是京城地區的部分兵權給奪了回來。
之前夏言想藉機弄死武定侯,拋開可能的個人恩怨不提,這便是最直接、最根本的原因一刀把子握在別人手裡,文官集團的頭面人物們,睡覺總是不那麼安穩的。
上次,嘉靖出於平衡朝局的考慮,算是變相幫了武定侯一次。但這一次,看夏言這副有備而來、殺氣騰騰的架勢,恐怕是勢在必得,絕不會輕易罷休了。
至少在商雲良看來,夏言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此刻根本找不到一絲一毫的不自信或猶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和勝券在握的沉穩。
「哦?首輔有何高見,他郭勛如何就突然十惡不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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