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人心有數(1/2)
嘉靖二十二年正月初一。
新年。
雖然各地風俗不一,但無論在哪,總歸該有番熱鬧景象,爆竹聲聲,笑語喧闐,互道吉祥。
然而,現在的大同,在這嘉靖二十二年的第一天,整座城市寂靜的仿佛一座被遺忘的鬼城。
激戰留下的血腥氣似乎還未散盡,與嚴寒凍結在一起,蓋在城市的上空。
偶爾有些不那麼和諧的聲音,從城裡的角落中飄出,斷斷續續,暗暗啞啞。
不過,那可不是在慶賀新年的到來。
因為,聲音的主人們都穿著白色的喪服,正對著新堆起的墳塋或家中臨時設立的靈位痛哭流涕。
沒有人有心思慶賀。
就算有邀天之倖,一家人都能活到現在,看到左鄰右舍門前的白幡和聽到那壓抑不住的悲聲,也早就息了任何一點過年的念頭,只剩下悽惶和感同身受的悲涼。
商雲良同樣也沒有,但他卻不得不前往府衙。
因為咱們的成國公在府衙擺了宴席,美其名曰邀請他們這些「有功之臣」前往赴宴。
按規矩,各地官衙在正月初一要在大堂對著京城的方向行「望闕禮」,遙拜天子。
但眼下,這大同府的巡撫和總兵都被咱們這位朱大公爺給丟進了死牢,現在是死是活喘氣沒有都不知道。
如今的府衙,由他這一幫外來客軍主導,在這裡一本正經地對著京城方向山呼萬歲,怎麼看都有一股子鳩占鵲巢的味道。
但無奈,朱希忠都這麼做了,商雲良那就沒得選。
雖然那天一頓嘲諷差點給朱希忠氣到去世,但現在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也只能硬著頭皮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對商雲良而言,朱希忠自己不作死那就不會死,作為嘉靖座下排得上號的忠犬,只要不謀反,沒人能動他。
而對於朱希忠來說,當時錦衣衛把商雲良從大同帶走的時候,就明說了皇帝看上了這個醫隊使。
雖然這並不是說要把商雲良拉回後宮睡覺,但實際上如果皇帝「在意」的話,那朱希忠也不可能真的給商雲良使絆子。
真要是讓他在回京的時候,整出來什麼「意外落水」或者「突發惡疾」之類的爛活,被嘉靖認為這是存心故意破壞自己的長生之道。
那時候—呵呵,別說你是國公,你就是單字號的親王都得乖乖把腦袋交出來。
商雲良一個人的命在嘉靖眼裡連根毛都算不上。
但現在,嘉靖在他身上看到了長生的可能,那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眼下,朱希忠也沒辦法,他知道商雲良確實有過人之處,那些藥劑他自己也試了,藥材使用都是明帳,隨便查,根本毫無問題。
也因為此,他只能把商雲良給客客氣氣地請來。
大堂里,商雲良一進門,就看到了端坐於高位的朱希忠。
下首第一個位置坐著廖副將,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其餘則是大同府衙品級勉強夠格的官吏,以及京營中還活著的部分將校。人倒是來了不少,但這堂內的氛圍卻冰冷僵硬的活像是集體死了親爹,沒有半分年節喜慶。
「商隊使,就等你了。「
朱希忠看到商雲良進來,臉上頓時扯出一抹笑容。
他從主位上站起來,但並未繞下台階迎接,只是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副姿態。
商雲良面色平靜,朝他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平淡無波:
「見過公爺。」
朱希忠笑著點頭,然後指了指一個專門留出來的空位置:
「商隊使先坐,我等先望闕禮,之後再敘談。」
所謂望闕禮,過程極其敷衍。
大家例行公事,朝著京城方向機械地跪拜,三呼萬歲,聲音參差不齊,有氣無力,隨後便迅速站起了身。
反正皇帝又不在眼前,所有人都抱著趕緊走完過場的心態,隨意得很。
其實剩下還有很多禮儀,比如「團拜」「開筆」之類的。
但現在實在是不合適,畢竟你讓大同的地方官拜你朱希忠,然後讓你這個抓了龍大有和李蓁的人寫一副「天下太平」之類的字,那實在是有些地獄了。
朱希忠也不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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