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冒昧(1/2)
「臣知罪——」
陸炳的額頭緊緊貼著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面,聲音沉悶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任何辯解和抵賴都蒼白無力。
他知道,眼前的皇帝絕非僅依靠他錦衣衛而洞察天下。
無數雙眼睛盯著他這個位置,無數人渴望取而代之。
從太祖高皇帝設立錦衣衛至今,這個站在百官對面,如履薄冰的位置上,指揮使換了一茬又一茬,有幾個能得善終?又有幾個能像他陸炳這般,深得帝心,權勢熏天?
他能有今日,憑的是與陛下從小一起玩泥巴長大的情分,是陛下對他那份難得的信任,更是他幾次三番捨命護駕換來的恩寵。
但這份情誼並非取之不盡,它會在一次次的差池和君心莫測的猜疑中逐漸磨損消耗。
如今陛下對長生的渴求他心裡清楚,自己若真的在此事上成了絆腳石,那麼從巔峰跌落塵埃,或許真的只是君主輕飄飄的一句話而已。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臣這就加派人手,用最好的人,並且立刻去信翟鵬,讓他務必留意商雲良的情況,如若發現,遣軍,長城內繞路回京,定保證他的安全!」
陸炳急促地說道。
一雙織著精細龍紋的皂色道靴無聲無息地來到了他低伏的視線前,停駐不動。
嘉靖那聽不出絲毫情緒,卻仿佛蘊含著千鈞重壓、如同山嶽傾覆般的聲音,從他頭頂冷冷地響了起來:
「與其在這跟朕說這些沒的空話,不如現在就去做。」
「商雲良是有大機緣的人,這是上天賜予我大明朝的恩典,去找,把他給朕找回來。」'
陸炳的身軀微微顫抖。
他在害怕。
「是—臣,遵旨!臣這就去辦!」他幾乎是屏著呼吸,艱難地說出這句話,然後才敢慢慢起身,躬著身子,一步步倒退著離開。
「哈哈!好!痛快!當真是壯哉!烈哉!」
「此等勇烈威風,酣戰不休,最後你等八人竟能嚇得占盡優勢的韃子心驚膽裂,轉身遁走!」「
此等壯舉,當浮一大白!」
「可惜!可惜夫此軍務緊急,軍中嚴禁攜酒!真乃憾事矣—」
商雲良並不知道此時此刻,京城的那兩位正擔心著他的小命。
他剛剛跟翟鵬講完了兵站之夜最後一幕,他們僅存的八個無一人苟且偷生,而是在聽到援軍的號角聲後衝上去死戰,纏住韃子讓他們不能脫身。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江湖話本中的俠義故事,然而卻得到了張參將的印證,因為細節完全對的上,畢竟那援軍就是他率領的。
聽的翟鵬是非常振奮,一個勁兒地說這軍中沒有酒真是不應該。
其實帳內三人心知肚明,此刻若真想飲酒,派親兵快馬入大同城中取一壇來絕非難事。
但沒有人提出來。
原因也很簡單。
敗興之舉,不做也罷!
待到這股激昂的情緒稍稍平復,這位宣大總督逐漸冷靜下來。
他現在已經完全確信,當日兵站那場血戰的功績,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和誇大。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也是最核心的問題:
「商隊使—·莫要嫌老夫多事,我剛剛聽了你說的,加之張擎以及他手下的那個所謂百人破萬軍的孫雄—」
翟鵬這話說的閃爍,但商雲良已然明白他究竟想問什麼。索性直接點破,輕笑道:
「總督大人,您是想知道,我給兵站那五十位弟兄,以及後來孫雄他們所用的藥,究竟是何等奇物,對吧?」
被商雲良這麼直白地說出來,翟鵬被壓到牆角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在他看來,像商雲良這種有所謂「仙法」傍身的人,這等通天手藝都是方家不傳之密他一個外人去探究,實際上是非常不合適的。
這就跟徒弟去追問師傅的核心之能一樣,在這個時代屬於忌諱,是遭人不齒的。
這種事兒一般是只有對方願意說,其他人才能聽。
「商隊使切勿怪罪,夫—老夫著實是好奇,更是系邊關啊!」
翟鵬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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