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唯我一人爾(1/2)
商雲良的面孔,在陶仲文因恐懼而模糊的視野里不斷放大、扭曲,仿佛索命的無常。
陶仲文只覺得雙腿發軟,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竄上天靈蓋。
他好想逃,卻逃不掉。
因為在他的背後,玉熙宮原本的弟子、璇樞宮跟來的人群以及其他各宮室聞訊趕來瞧熱鬧的太監宮女,早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地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人牆。
雖然他們的本意並非圍堵他,只是被那神跡般的光芒吸引而來,但此刻卻實實在在地成了困住他的囚籠。
「你——你——不要過來啊————」
陶仲文的喉嚨如同被粗糙的沙石堵住,艱難地滾動著,擠出這麼一句帶著明顯哭腔和絕望哀求的話語,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在商雲良打上門來之前,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如此丟人現眼、尊嚴掃地的話!
他現在這副驚慌失措、搖搖欲墜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平日那位仙風道骨、
受盡尊崇的「陶神仙」的樣子?
在那雙年輕眸子的注視下,他連調動自己的大腦去組織語言都做不到。
商雲良微微側過頭,餘光瞥見了就安靜站在自己右後邊半步位置的白芸薇。
這女人此刻看他的眼神很複雜,那其中蘊含的震驚、敬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狂熱。
不過顯然在此刻劍拔弩張的形勢下,她怎麼看自己並不重要。
他笑了笑,開口吩咐道:「給我找個瓶子或者碗來。」
白芸薇恍惚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輕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讓那尖銳的刺痛感把她的思維徹底拉回到現實來。
她立刻垂下眼帘,恭順地應道,聲音依舊帶著她那特有的微沙質感,卻比平時更顯緊繃:「是,奴婢這就去做。」
她轉身,朝著密集的人群走去。
而此刻,所有圍觀眾人看向她的目光,都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敬畏,仿佛她侍奉的是一位真正的神只。
人群無聲地為她讓開了一條通路,無人敢阻攔半分。
商雲良收回視線,重新看向了此時已經退到了人群邊上,仍舊一句話說不出來的陶仲文。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屏息凝神的人的耳中,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知道嗎,陶真人,仔細想想,我還真得謝謝你們。」
陶仲文瞪大了眼睛。
商雲良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如果不是你們自己克制不住內心的貪念,急不可耐地跳出來,又是散播謠言,又是逼迫呂公公來做說客,非要奪我這藥方————」
「那我商雲良,恐怕還真找不到這樣一個如此合適、如此名正言順的機會,來向陛下,向這滿宮上下,好好地展示一下————何謂真正的「仙緣」。」
「你————!」
陶仲文殘存不多的理智告訴他,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手段卻鬼神莫測的人,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可怕、最致命的敵人。
但另一方面,剛剛發生的那超越凡俗理解的一幕,卻讓他從靈魂深處產生一種想要跪下來、朝著對方頂禮膜拜的衝動!
這種矛盾的撕扯幾乎讓他瘋掉!
嘴巴哆哆嗦嗦了半天,他才最終擠出來了一句話:「你————你究竟————不————你真是————神下凡?」
商雲良被這個愚蠢的問題給逗樂了。
他伸出了右手,令人心悸的、純白而璀璨的魔力絲線再一次憑空浮現,如同活物般纏繞在他的指尖,跳躍、流轉,散發出柔和卻蘊含恐怖力量的光暈。
「你好像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啊,我的陶真人。」
商雲良把閃爍著魔光的右手,緩緩伸到了陶仲文的眼前,幾乎要觸碰到他的鼻尖,輕聲笑道,語氣卻冰冷如刀:「我剛剛,教給你的東西,你看清楚了嗎?學會了嗎?」
「如果沒有,我這人一向耐心很好,可以再給你們玉熙宮上下,再教一遍。
放心,不要你們一文錢,那要不要————現在就試試看?」
這個時候,白芸薇恰到好處的聲音從商雲良的背後響起,她去而復返,手中捧著一隻素雅的白瓷瓶。
商雲良忽然覺得這女人獨特的煙嗓,這個時候怎麼聽起來就這麼悅耳呢?
「真人,您要的白瓷瓶,奴婢已經為您找來了。」
接過來在手裡把玩了一下,商雲良走到了此時已經停止沸騰,但依舊閃爍著令人心悸的純白色光暈的一鍋純白拉法德藥劑之前。
在其他人眼裡美得不真實的造物,對於商雲良而言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東西,他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把瓶口浸入了藥劑,手腕微傾,汩淚作響間,輕鬆地將這支不算太大的白瓷瓶裝滿了仍在微微蕩漾的純白拉法德藥劑。
隨後,商雲良拎著這隻此刻匯聚了全場所有目光的白瓷瓶,再次踱步回到了已經面無人色、快要站立不住的陶仲文面前。
「陶仲文,我商雲良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那種不說話的人,你不說話,讓別人怎麼理解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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