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害怕(1/2)
嘉靖能在皇帝的這個位置蹲了這麼多年,這臉皮當然是厚如城牆。
一手甩鍋功夫自然也是練就的爐火純青。
當他完全聽明白皇后給他描述的、今日西苑發生的驚天動地的一切後,政治本能立刻壓倒了一切其他情緒。
他瞬間就意識到,陶仲文這個人,以及他那那些徒子徒孫所組成的玉熙宮勢力,已經是必須立刻、徹底拋棄的負資產了,絕不能有絲毫猶豫。
切割必須乾淨利落,不留任何後患。
所有的黑鍋和罪責,顯然都找到了一個最好、最合適的背鍋俠商雲良倒沒有在現場指著陶仲文的鼻子,一條條羅列他具體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但嘉靖關心的是,這陶仲文作為真人的本事還靈不靈。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經此一「役」,整個紫禁城上下,從嬪妃太監到侍衛宮女,還會有誰認為那個被當眾嚇得失禁、被逼問得啞口無言、仙術被徹底碾壓的陶仲文是什麼「真神仙」呢?
飯後笑談爾!
而作為皇帝,無論如何,他嘉靖都不能、也不該再去信任和重用一個已經被證明是「假貨」的神仙。
那不僅愚蠢,更會嚴重損害他本人「天命所歸」、「慧眼識真」的英明形象。
哪怕在嘉靖心裡,他還真的有點捨不得這個教導他房中術的陶神仙。
嘉靖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震驚和怒意,故作感慨地搖了搖頭,說道:「皇后啊,朕的這位商真人,本事確實是通天徹地,無人能及。但也確實是太過年輕氣盛,沉不住氣啊。一聽到有人誣告他、質疑他,就忍不住要打上門去,非要跟人家當面鑼對面鼓地對質個明白,搞得如此人盡皆知。」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一副用心良苦的模樣:「朕以為,他這鋒芒過露的性子,還應該好好磨一磨,收一收,日後才能真正成為輔佐我大明江山的棟樑之才,國之柱石啊。」
他以為皇后會附和他,哪怕是在敷衍。
然而,這一次,他卻得到了一個完全相反、甚至讓他有些措手不及的回答。
只見方皇后面色鄭重地搖了搖頭:「陛下,恕臣妾直言,您沒有見過商真人的本事,他和您之前所有見過的,無論是真人還是神仙或者別的什麼人都不一樣。」
「就在剛剛,在妾身的坤寧宮內,他就在妾身和幾名宮人的眼前,真真切切地展露出了憑空造物」的仙家手段!」
「一個晶瑩剔透、純淨無瑕到臣妾此生從未見過的翡翠琉璃瓶,沒有任何徵兆,就突然、憑空地出現在了商真人那隨意懸在半空的手掌之中!」
「沒有任何煙霧遮擋,沒有像那些江湖法師一樣需要冗長的祈禱、念咒或者揮舞桃木劍的動作!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至極!」
「以妾身觀之,這對他而言,就像是呼吸喝水一樣輕鬆平常、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皇后看著嘉靖,拋出了一個極其尖銳的問題:「陛下您以為,他能如此隨意地變出幾件堪稱國寶的翡翠琉璃瓶,那他為什麼不能同樣輕易地變出其他東西?」
「他能不能用同樣的辦法,讓任何他不想看到的東西,甚至是————人,徹底消失掉?」
嘉靖沉默了。
他完全想像不出那具體是怎樣的場面,但他了解自己的這位皇后。
她對於鬼神修玄之說向來興趣缺缺,甚至略帶鄙夷,絕不是一個會沉溺於幻想中的人。
而且她性格沉穩持重,平素里從不會與人開玩笑,更何況是在如此嚴肅的事情上描述如此匪夷所思的景象!
嘉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脊背有些發寒,一股冰冷的涼氣從尾椎骨竄了上來。
如果真像方皇后所說的那樣,那商真人豈不是真的有能力,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隔空就把朕的首級摘走?!
朕身邊的這些大漢將軍、錦衣衛,在那等力量面前,恐怕形同虛設!
在這一瞬間,嘉靖有一種自己之前一直在鬼門關前反覆橫跳、卻還渾然不覺的後怕感!自己竟然還在算計那點仙藥的劑量和進獻時間,還在權衡朝堂平衡————簡直可笑!
想到這裡,他算是徹底把陶仲文給厭棄了。
陶仲文啊,陶仲文,你沒事去惹那商雲良幹什麼?
「朕知曉了,等朕見過商真人之後,便與他大大的封賞,若皇后所言非虛,朕又何妨將國師的位子給他?」
腦補了半天的嘉靖,還是覺得自己的生命安全更重要。
他不是沒考慮過讓陸炳把這位商真人處理掉。
但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因為他根本吃不准商雲良的底細和真正實力!硬來的風險太大了!
這些天,大同方面,越來越多越來越詳細的回覆,都陸陸續續到了他的面前。
對於商雲良所做過的事,嘉靖也能大概拼出來一個朦朧的全貌。
這位商真人,可不是像陶仲文這些只會拎著一柄桃木劍捉鬼的「一般神仙」。
宣大總督翟鵬以及錦衣衛密探都明確告訴他,這位商真人曾經在一個偏僻的小兵站中,被韃靼精銳騎兵上千人團團包圍!
而當時兵站內所有能戰鬥的人員,滿打滿算僅有五十人左右!
對於那些邊關普通兵站中守卒的戰鬥力水平,嘉靖的心裡是很清楚的,那基本上就是一群裝備破爛的老卒,士氣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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