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真正的目的(2/2)
他見到商雲良投來詢問的視線,立刻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連忙將手中的奏疏遞了過去,嘴裡語速飛快地解釋道:「國師快看!王以旂在奏報里說,他已經親自帶著從南直隸各地緊急調集的援兵,進入了浙江地界,和那些登岸肆虐的倭寇正面打了一仗!」
「我軍奮勇,已將倭寇主力擊潰,把他們全部趕回了海邊!算算這奏報在路上耽擱的時間,這時候,王以旂和張問行他們,應該已經把殘餘的倭寇全部趕下海,收復失地了!
此乃大捷啊!」
商雲良接過奏疏,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內容,然後點了點頭,臉上卻並沒有露出太多喜悅之色。
「陛下,集結了南直隸的精兵,匯合張問行手裡的浙江殘部,若是連一股登岸的倭寇都收拾不了,那這也未免太不堪用了。」
「不過————陛下,您難道不覺得,這一仗,似乎有些————太過容易了嗎?尤其是對比張問行之前那份漏洞百出的捷報」。」
嘉靖聞言,臉上的喜色稍稍收斂,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商雲良繼續問道:「陛下,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處理浙江巡撫張問行?」
嘉靖的眉頭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怒色,不假思索地說道:「還能如何?他身為巡撫,守土有責,先是謊報軍情,後又作戰不利,致使倭寇深入,百姓遭殃,水師損兵折將!自然是罷免其浙江巡撫之職,鎖拿解送京師,交由三法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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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他猛地頓住了,因為他看到商雲良緩緩搖了搖頭,顯然是有不同的看法。
嘉靖立刻意識到國師有話說,停住了自己慣性思維下的話語,轉而問道:「國師是何意?難道不該罷了張問行這個無能的封疆大吏,還讓他繼續留在任上貽害地方不成?」
商雲良放下手中的奏疏,看著嘉靖,冷靜地分析道:「陛下,張問行這個浙江巡撫,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嚴重失職的,罷官問罪,理所應當。但問題的關鍵,我以為,不在於他打敗仗,而在於他的無能。」
嘉靖有點沒完全聽明白,在他想來,打敗仗不就是無能最直接的表現嗎?
但他畢竟是極其聰明之人,眼睛微微一轉,結合之前對東南局勢的判斷,立刻捕捉到了商雲良話中的深意,試探著問道:「國師的意思是————張問行本人,或許最初是想打一個真正勝仗的?但有人在背後不想讓他打,或者不想讓他打好?」
「這場敗仗,其根源可能不在於前線將士用命與否,也不在於指揮是否得當,而是在於————我們看不見的內因?是有人故意掣肘,甚至————資敵?」
商雲良讚許地點了點頭:「陛下明鑑。從戰前的一些跡象來看,張問行在最初聽說倭寇大舉入寇時,反應並不算慢。」
「他第一時間就把能調動的水師主力派了出去迎敵,自己也親自帶著浙江本地能集結的衛所兵趕赴前線。」
「這個最初的決策和行動,本身是符合一個封疆大吏職責的,並沒有太大問題。」
「至於現在,陛下————我們退一步講,就算如今,王以旂這次支援及時,最終把上岸的這股倭寇全部殲滅,取得了大捷,那又如何?」
「水師在此前的戰鬥中已經遭受了慘重損失,戰船沉沒多艘,兵員傷亡殆盡,這才是最要命的事情!朝廷在東南的海上力量,因此役而頗有損失!」
「陛下請想,朝廷水師除了防護海疆、抵禦外寇之外,最重要的職能是什麼?是緝拿海上無令走私之輩,是維護朝廷制定的海禁政策!現在水師遭受如此重創,短期內難以恢復,陛下能想到,最大的獲利者,會是誰嗎?」
嘉靖一點就透,立刻就懂了!
他猛地從榻上站了起來,臉上因為憤怒而漲紅。
「繞了半天,原來根子在這裡!這場仗最終是大勝還是慘勝,對他們來說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朝廷在東南的水師力量暫時被打殘、廢掉了,那麼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廣闊的東南海面上,還不是任由那些海商巨賈縱橫馳騁,走私販運,無法無天?!」
「他們這是借倭寇之手,行自肥之實!」
皇帝的臉色在燭光下變換不定,胸膛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劇烈起伏著。
他握緊了座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咬牙切齒地問商雲良:「國師所慮,洞若觀火,朕深以為然!這群蠹蟲,國賊!那————依國師之見,現在該如何應對?如何才能破此僵局?」
商雲良摸著下巴,沉思了片刻,然後抬起頭,自光銳利地回答道:「首先,對王以旂這份報捷文書,朝廷暫時不要做出任何公開的嘉獎或明確表態,先冷處理,置之不理。」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立刻從京城派遣絕對可靠的強幹之人,最好是熟悉江南情況、身手矯健的精銳,星夜兼程,火速南下!」
「要趕在那些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還沒來得及統一口徑、銷毀證據甚至————滅口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張問行秘密地帶回京師!」
「我擔心,一旦朝廷明發上諭,公開宣布要罷免張問行,並命其進京接受審查問罪,恐怕他————就活不到京城了!」
「陛下想想,就算是一位封疆大吏,如果在接到罷官聖旨後,因為心力交瘁」、憂懼交加」,還未正式啟程上路,就偶感風寒」,繼而暴病而亡」,這是不是一件聽起來非常合理的事情?」
商雲良並不覺得自己在這裡是把人心想得太過險惡。
在這種你死我活的權力和利益博弈中,只要把對手可能採取手段的下限拉到最低,那麼這一切看似巧合的「意外」,就變得一點兒都不突兀,甚至順理成章了。
「這個張問行,朝廷無論如何,必須讓他活著、且能開口說話地到京城裡來!」
「就算他因為某些把柄或者家人的安危,最初還想替那些人打掩護,隱瞞真相,那也由不得他了!」
「只要到了京城,到了我們掌控的地盤,我自有辦法讓他開口說真話。」
在亞克席法印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謊言都沒有發揮的空間。」
「沒準,這個人,以及他背後牽扯出的江南亂局,就是朝廷接下來能夠名正言順、插手整頓江南的一個絕佳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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